最早来到这座城镇的理由也很简单,月芷给他留了一大笔财产和一封信,信里什么都没写,只留下了这个地址和这把钥匙。
于是,他就来了。
来了之后发现自己很喜欢这座小镇,正好有一所不错的学校,索性便投了这所大学的申请。
这是当初的他为数不多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事情,一切虽然源于月芷的那封信,但又与她关系不大。
在他们短暂的相处时光里,月芷几乎从未向他提起过自己的过去。
在童年的记忆里,她会亲切地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画,也会一言不发地离开,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自他有记忆以来,月芷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后期更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沈月青总觉得她像一只脆弱的蝴蝶,困在尘网中,努力挣扎,却不得自由。
他想要帮助她,但年幼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们之间的相处,甚至都有些说不上来的疏离淡漠。
他不知道如何当一个好孩子,他懂事,有礼貌,学习成绩好,但这些并不能让母亲开心起来。
如果,如果月芷的孩子不是他,这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也许她需要的是一个更加温柔贴心的孩子,也许她只是想要有人能够明白她,理解她的痛苦,也许……
世界上好像没有那么多的也许。
月芷给他留了很大一笔钱财,还有许多数不清的私产,足以让他随时离开沈家。
这一切,她从头至尾都不曾向沈山提起过,就连她最后留下离婚协议书离开后,沈山也不清楚她手上到底有多少钱。
云涯听着沈月青将这一切道来,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惊讶转变为遮掩不住的怜惜。
她又想起了那天晚宴上,那个男孩说的话。
月芷已经离世了,沈山为了遮盖这一切,谎称她抛夫弃子离家出走。
在他眼里,多年的情谊,最终还是比不过沈氏的名誉。
云涯握紧了沈月青的手,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神色平静,缓缓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甚至不需要去调查,冥冥之中,他已经有了预感。
也许这就是他们母子之间最后的心灵感应,那条名为血缘的纽带已经彻底断开,比起不舍,他更多的是遗憾。
也许他们说的对,他就是生来六亲缘浅,不讨人喜欢,才导致了他母亲悲惨的结局。
不被认可的出身让他始终怀疑,自己是否曾经获得过爱。
但是遇见云涯之后,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包围住了他,尽管他的记忆已经模糊。
作为一个孩子,他也曾经获得过父亲和母亲全心全意的爱护。
这已经足够了。
云涯没有说话,而是抱住了他,良久之后,问道:“沈月青,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重新开张吧?”
既是对过去的告别,亦是表明态度,开始迎接新的生活。
“相处的时光短暂,不是每一次分别前,都有机会好好道别。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来不及和你说再见,就突然消失。”
她捧住沈月青的脸,对上他的视线,接道:“但是我想让你记住现在的感觉,不论我在哪里,不论后面发生什么,都记住此时相伴的感觉。”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趁着天色未暗,他们将这个小工作室重新整理了一下。
不过整理的工作量显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一直忙到太阳西斜的点,也只是把这里上上下下清扫了一遍,还有一大半留下的画作,尚未一一清点干净。
云涯看着和自己同样变得灰扑扑的沈月青,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用手指擦了擦沈月青脸上的灰尘,一不小心帮他抹得整张脸到处都是,被他报复回来,一路逃到了他们歇脚的旅店。
直到她笑得筋疲力尽,沈月青才肯放过她。
他们分别回房洗漱干净,打算吃完晚餐后出门散个步,第二天再慢慢整理这些画。
不过这个小镇并没有想象中的大,温柔静谧的月光下,云涯挽着沈月青的手,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工作室的门口。
令人惊讶的是,关闭着的玻璃门外,放了一束鲜花,鲜花旁还有一封信。
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拉下最外层的铁皮门,而是简单合上了玻璃门的锁,也不知道是谁的消息这么灵通,这就发现了这间小小工作室的变化。
沈月青打开信封,云涯好奇地探头看去,发现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月的朋友,欢迎来到波塔诺小镇。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来拜访。
安琪。”
她和沈月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着淡淡的疑惑。
也不知道他们明天会迎来怎样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