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画纸铺好,颜料调好,最后把调色盘重新送回了她的手上,冷不丁发声问道:“会运笔吗?”
“不会。”
少女笑得越发甜了。
这真是沈月青意料之中的答案。
云涯侧着微抬起头看他的侧脸,见他俯身缓缓靠近,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画板,握住她的手,在米白色的画纸上落下了最初的一笔。
她的嘴角再次微微扬起,与此同时,听见耳侧传来略微低哑的声音。
“你很高兴吗?”
“我高兴啊,沈月青。”
她没再抬头,而是顺着沈月青的力道,继续用笔在画纸上游走,端得一副认真作画的模样。
她已经等不及和沈月青慢慢熟络起来的过程,此时此刻,他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不论身处哪个时空,不论是以怎样的身份相对,她已经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心意。
他们俩单独在画室相处了一下午,等到云涯终于完成手上这幅画的底稿时,窗外已是夕阳斜照。
李管家已经在画室门口等待许久,见云涯抬起头,适时提醒道:“晚上还有家宴,云夫人和家主也会出席,小姐别忘了。”
云涯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转头去看沈月青。
沈月青自然不会真的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画一整个下午。
他们俩你来我往似有若无地拉扯一番后,他就离开了。过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手上多了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作。
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支起了画板,坐在离她不远处,安静地画画。
此时见云涯抬头看他,他也不说话,等着云涯开口。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他对这个女孩撒娇耍赖的功底已经有了一番见识。
果然,她又开口了。
“哥哥,我的房间在哪?你带我回去换身衣服吧。”
李管家其实很想上前一步告诉她,这些都是管家的工作,无需大少爷代劳。
但见沈月青那副神情,虽然有些无奈,但不像是真的讨厌,又抑制住了自己插嘴的冲动。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克星吧,看着两个年轻人相处,他的心不知不觉有几分软化。
云夫人带来的这位大小姐,似乎不像传言中的那样难以相处。
不过,此时此刻发出感叹的李管家定然没有想到,马上他就见识到了云涯难相处的一面。
沈月青任劳任怨地带着云涯回到自己的房间,甚至还贴心地将屋内的陈设尽可能的都介绍了一遍。
无他,只是因为不论提到什么东西,云涯都是一副“我不懂,你教我”的态度。
他算是已经摸清了,这个初来乍到的大小姐对他的态度确实和对别人不一样。
只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
这是亲近吗?还是说,是另一种模式的刁难?
她到底是觉得这样好玩,还是真的对他有意见?
直到晚上出席家宴,他才真正意识到了,这绝不是刁难。
因为她真的刁难一个人时,只会挂着甜甜的笑容,悄无声息地让人下不来台。
当着云敏和沈山的面,她直接笑着吩咐一旁的李管家,将眼前的碗碟撤了下去,只因为里面有沈月宁用公筷为她夹的菜。
李管家脸色有些微妙,马上上前为她换了一副碗碟,全程连眼睛都不敢抬。
云敏面色如常,沈山看了一眼云敏,也只当没看见这一切。
倒是云涯,脸上依旧维持着甜美得体的笑容,微微侧头看向沈月宁:“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的东西,月宁哥哥不介意吧?”
看似有礼貌,实则她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让人下不来台。
沈月宁面色微微抽搐,良久才扯出一个笑容:“是我考虑不周,妹妹莫怪。”
好不容易给她找着机会报仇了,她岂会轻易放过沈月宁?
望着眼前这个尚且藏不住心事的少年人,云涯的眼神里是有些残忍的天真。
“妈妈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和别人相处,如果有得罪人的地方,还望月宁哥哥不要见怪。”
“怎么会?”
沈月宁的笑脸越发勉强。
“怎么不会?我看月宁哥哥的表情,像是生气了?”
席间静默良久,最终还是沈山沉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既然人已到齐,我说两句话。虽然我和云夫人已经离婚,但仍是合作伙伴,云涯因为身体原因,要寄居在沈家养病,你们不得轻慢。”
他说完后,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月宁:“她不喜欢的东西,你这个当哥哥的也要记住,以后别惹妹妹不高兴。”
“是。”
沈月宁的脸色简直有些发青,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到了这个祖宗,但还是姿态尽可能谦卑地向云涯道了个歉。
“我又没有怪月宁哥哥的意思,你不必如此。”
云涯放筷子放下,轻描淡写地挥挥手,随即又转向云敏:“妈妈,我吃饱了,先下去了。”
“去吧。”
纵使知道云涯是有意给沈山和沈月宁难堪,云敏也从头到尾未曾制止过她的行为,而是纵容地默许。
她斜眼看了一眼沈山,不忘客气道:“后面小涯的生活起居,就麻烦沈家多费心照顾了。”
沈山默然,看向李管家。
“请云夫人放心。”
李管家向前一步鞠躬,心中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