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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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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

似乎是觉得他的态度太过平淡坦然,宁澜景不放心,又施舍了他几分钟:“有什么问题吗?”

宁祈言有太多延续到今的疑问。西方的太阳金灿灿变成夕阳,他静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到:“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为什么一定是现在?”

宁澜景也停了几秒,声音平稳:“宁祈言,你是宁家的人。”

等于没说。

宁祈言翻白眼,这个时候想起他是宁家的人来了,之前的十七年合着不是姓宁。

“那为什么允许我去盛阿姨家。”

“她坚持。”

其实你们是觉得我有地方可以利用但又不愿意付出成本,所以盛流霜的坚持才那么正正好好够把我争取到。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利用。

是宁汀白孩子的身份,还是一条活不到二十五就要死的烂命。

宁祈言笑,宁汀白死的时候他们的淡泊还不够明显吗,他上辈子一直到死也无人问津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他盯着通话界面上刻板增加的通话时长,第无数次怀疑强迫他回去是宁澜景身为他监护人的私心之举,与宁家没什么关系。

良心发现啊。

宁澜景率先打破安静:“好了,办完事我让小舒过去一趟和你交接,顺便把你的转学手续办好,你直接找她吧。”

不容他再说什么,宁大总裁把电话挂断。

宁祈言没动作,立在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客厅最后暗到看不见人影。直到宁澜景的秘书给他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我都可以。”

他说:“麻烦您了。”

对面的人轻声细语地定好时间,说:“您说的这位小姑娘目前只能先送到‘小葵花’做一个短期监护,后面的手续要一点点办——她父亲明年三月份出狱,我咨询了一下,最好不变更监护人,只是做短期监护就好。”

小舒耐心道:“您感觉怎么样?”

宁祈言对专业的建议没有任何异议:“当然,一切都按最好的安排来就好了。”

“好的。那么十天之后上午九点我去您学校门口等您,把安排告诉您然后帮您办转学手续。”

宁祈言:“嗯,好的,谢谢您。”

小舒笑着说:“不用客气,再见。”

电话挂断,宁祈言清楚宁澜景秘书做事的风格,说能做成的事只会提前做完不会拖后,因此稍稍放下心来,转头看了一眼笔记,想着:得想个办法告诉丁一一。

安蓉和其他大城市比起来,真排不上一二三四。市中心好歹留着繁华的面子,可一到周边和老城区,便尽显穷苦相。其他城市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太“上镜”的地区,但安蓉的格外多。虽然不少人极力为其挽尊,说自己在这里生活水平不比锦京等地差,但宁祈言觉得,每个城市的对外话语权几乎都被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再说了,富人在哪里都过得富,正像锦京的穷人,挂着闪亮的户籍也一样啃着馒头被人叫臭种地的。

宁祈言从公交车上下来,看着眼前仿佛望不到头的筒子楼,再次觉得就算是政府,也很难出去吹嘘安蓉是一个工业强省的省会。

他在一模一样的楼间转,凭记忆找到了丁一一住的那栋。不知道带点什么,但又觉得空着手不好,于是他挑了几个雪糕,拎着花花绿绿的一兜子冰气敲响眼前生锈掉漆的铁门。

宁祈言观察着门上残缺不全的“世界地图”,听见门内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幻听是一只警惕的小兽在巡视。猫眼处“沙沙”地响了几声,宁祈言知道是丁一一在观察他,不躲不闪地直面门口。

屋内突然安静,半晌无声。宁祈言只好再度敲门。

“你找谁?我爸爸吗?他出去买菜了,马上回来。”

小姑娘说完,又扯着嗓子喊:“妈妈!舅舅!有人来了!‘

这一连串熟练的话术听得宁祈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丁一一吗?我叫宁祈言,是你爸爸的朋友。”

太像人贩子了。

他连忙补到:“你今年在东安路第一小学上五年级,在三班,对不对?”

“……”

“还有你爸爸走之前给你说要买一只白色的小狗。”

“呵。我爸爸在对面电子厂上班,这么忙,什么时候说要给我买小狗了。”

宁祈言抿嘴,还是道:“你爸爸前年三月因为盗窃罪入狱了,明年三月出狱。他——他最后一次出门前给你说的买一只小狗。”

“你说要叫它小黑,对不对?”

五秒后,他眼前那幅残破的地图被人猛然翻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巴巴的小姑娘,站在一丁点大的屋门口。她抓着门框,生锈翻起的铁皮掉了一地。丁一一偏头,遮住发红的眼睛,但是眼泪跟着铁皮往下掉。她低声说:“你好,请进。”

丁一一请他坐在餐桌前,她觉得整个家里唯一能招待客人的地方。之前爸爸也只请客人坐在那儿,因为从那个位置只能看到门后贴的明星海报和一挂日历,看不到小得可怜的卧室和厨房。她祈祷这位客人千万别想上厕所,不然她只好带他去整栋楼唯一的那个臭烘烘的卫生间。

还有好多好多赶不走的虫子。她憋着气狠狠抹掉眼泪,不想让宁祈言看到她哭的样子。太丢人了,十岁了还哭,连爸爸的人一起丢。

丁一一缓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宁祈言。

宁祈言早早抽了纸,找不到空档递给她,只好握在手里有点手足无措。他直觉对面哭红了的人外强中干,完全不敢说什么,生怕他一碰,她就和门口的铁皮一样碎成一地。

他上辈子第一次见丁一一的时候,小姑娘比现在大一点,不过十一岁。然而年纪大一点小一点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至少宁祈言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营养不良,她个头显然不达标,而且又黄又瘦。头发干黄得像枯草,被皮筋扎起来只拢成细瘦的一束。在他的目光下,丁一一故作镇静却不停地悄悄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肩膀。那指甲坑坑洼洼,而脖子上的痱子和胳膊上的蚊子包长成一片,张牙舞爪地占领她的皮肤。

宁祈言有气没处使,只好咽回去。雪糕袋子上的水珠沾在他手上,凉意不住地往上爬。他拆开一个小布丁递过去,轻轻问她。

“要不要吃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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