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是，这老头居然真的没再说什么，并且也真的把座位让给了五条悟，而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动的样子显得五条悟特别无理取闹。

完全不具备尊老爱幼优良品德的丽丽奇和五条悟无视了艰难行走寻找座位的老头，毫无心理负担地坐在足有两人宽的软垫上，甚至五条悟还用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跟丽丽奇大声蛐蛐：“别理他，这老家伙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爬山，腿脚比猴子还灵便。”

年纪越大脸皮越厚的老头动作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迈着那双灵动自如的腿走到下位其他人让出来的座位上坐下。

由此低微的细碎窃语再次响起，只是这回声音更小了，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免谈论到有关五条悟的话题，甚至眼神交汇时都会避开他们。而除了一开始的老头主动提及过丽丽奇，其余人都装作对她视而不见。

他们的畏惧让丽丽奇感觉到了一丝愉悦，这极大的冲淡了刚才五条悟的告白所带来的冲击──即便这份畏惧不是因为她，但作为受益者，她认为自己理应为此做出一些适宜的反应，于是高兴地多喝了两杯酒。

“你很开心？”一旁的五条悟支着下颌，突然这么问到。

他虽然听着这些人的谈话，但指节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似乎对他们讨论的任何事都没什么好感，只剩一开始那句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告白维持着他尚且愉快的心情，而这份薄弱的心情也随着越来越无聊的宴会而逐渐消失殆尽。

如果丽丽奇够聪明，她一定能意识到那句并不是对她本人说的告白只是这场乏味宴会中的调剂品。

无论是恶趣味也好还是报复心理作祟，总之五条悟当然乐于见到她因为这个恶劣玩笑而心神不宁。

“还好。”丽丽奇模棱两可地回应，五条悟的话将她又拽回了情感漩涡中，对告白已经有ptsd的丽丽奇观察着五条悟的神情，谨慎地考量了接下来的话，继续说道：“在这种场合不应该开心吗？”

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已经是丽丽奇发动所有脑细胞想到的最好答案了。

“是吗……”五条悟兴味索然地伸手勾起丽丽奇脸侧的发丝，在指尖缠绕着玩弄，看起来已经十分乏味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这件事开心呢。”

猝不及防的丽丽奇侧过身盯着五条悟，头皮传来刺痛，他仍然没松开手，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明显了。

丽丽奇于是只好支起身体向前探了探，松懈了头皮的力度，她皱着眉反问：“我应该开心吗？”

五条悟没说话，仍是那样看着她。

片刻后，他松开手，又抓了一大把头发在手心，将丽丽奇扯到面前。

“你说呢？”他问。

两人的距离已经十分近了，丽丽奇忍受着疼痛，手撑在五条悟腿边，她垂下眼，遮住那双过分柔润的眼睛，低声说道：“开心。”

即便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要杀了他，五条悟仍然难以自抑地感受到了几分愉悦。

他顺着发间抚上丽丽奇的后脑，仿佛安抚不乖巧的宠物一样，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才撤开手，继续盯着其他人。

完全没有被安抚到的丽丽奇快要气晕了。

她愤怒地灌下酒，辛辣的酒液弥散进四肢百骸，随着血液流动冲击着大脑，等她意识到自己喝过头时，人已经晕晕乎乎了。但还好，生气的情绪倒是迅速冷却了下来。

面对比自己强硬的人时，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羞辱其实并没什么所谓，就像在斑面前一样。

起码五条悟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随时随地以殴打她取乐。

……这么一想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距离宴会的谢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实在难以忍受老头们絮叨的丽丽奇有些失礼地歪了下身体，将头靠近五条悟，小声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浓烈的酒气在身旁浮动，五条悟其实并不喜欢酒的味道，更讨厌被酒精冲昏的头脑，但醉酒的丽丽奇昏头的样子却让人盲目地觉得有些可爱。于是他也歪过头，拿起腿边的扇子挡在唇边，同样小声回答：“现在。”

丽丽奇沉默，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可置信地问：“所以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五条悟微笑，递给她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