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一本正经的直视着前方被路灯照得昏黄的街道，耳根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泛红：“陈述事实而已。”

林鸢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和甜蜜又膨胀了一圈。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宋清垂在身侧的手。见她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便再无反抗，于是也就愈发大胆地摆弄了起来那属于医生的手指。

“我们直接回家吗？”

“嗯。”宋清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跨年夜，总要在家里过的。饭，也该在家里吃。”

家。这个字从宋清嘴里说出来，带着种生涩又自然的奇异感。林鸢心里微微一颤，随即涌上更多的暖意。但当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后，也只能给宋清坡上一碰冷水。

“不过……。”林鸢将那块显示着十一点五十分的屏幕，举到宋清面前：“我们好像赶不回去了。”

从这里走回单元楼，正常速度至少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就在林鸢以为宋清会放弃这个没太多意义的卡点行为时，她却迅捷而准确地将林鸢那只不安分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来得及。”

宋清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不等林鸢反应，便握紧了她的手。迈开步子，带着她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小跑了起来。

“哎？”林鸢低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奔跑带得一个趔趄，但随即稳住了身形。

她看着宋清在奔跑中微微飘起的发丝和专注直视前方的侧脸，只觉得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到有些无趣的人，偶尔流露出些带着点笨拙的冲动，竟是如此可爱。

寒冷的风灌进喉咙生出刺痛，心脏却因为奔跑和这幼稚又浪漫的举动，欢快有力地跳动着。

她们像两个逃离了成人世界规训的孩子，在岁末最后的几分钟里，为了一个幼稚却无比重要的仪式感，手牵手不顾一切的奔跑向那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家。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进小区大门，又一路跑到她们住的单元楼下。巡逻的保安大爷正揣着手在门口跺脚，看见两个姑娘手拉着手跑过来，先是一愣，随即乐呵呵地笑了。

“哟，两位姑娘，这是赶着跨年倒数呢？跑这么急。”大爷的目光在她们紧紧相握的手上扫过，眼里满是善意的笑意，“看来咱们这旧楼改造，得给单元门加个人脸识别的功能啊。不然这手牵着手的，可怎么开门呐？”

林鸢被说得脸颊发烫，一边笑着跟宋清一起向大爷说了声新年快乐。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利落地插进打开了门。

厚重的单元门在身后“啪嗒”一声关上，将冬夜的寒风和外界所有的喧嚣隔绝。应声而亮的楼感应灯将昏黄的光线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还有两分钟。”林鸢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向宋清那张已然平复了呼吸的脸，语气里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和藏不住的笑意，“你们医生的体力这么好吗？跑这么久，脸都不带红的。”

宋清的眼神里闪过近乎孩子气的得意，微微收紧了她的手，带着人一起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不比某人跑八百米的时候，差点不及格。”

“我那是擅长短跑，属于爆发力选手。”听见某人翻出自己体育考试的黑历史，林鸢下意识反驳。说到一半却又想起了那次她们两个班，在初三上学期那场阴差阳错混在一起的体育期末考。

长跑本就不是她的强项，再加上前天晚上被叫去搬鱼累着了手。因此，本就岌岌可危的八百米成绩，显得更加惨淡。而就是在那场八百米上，宋清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套了自己整整一圈多。

她瞬间抓住了主要矛盾，大胆开口：“哦～宋清，你偷看我！”

宋清不置可否：“我看得光明正大。你跑过终点时踉跄了一下，我还扶了你一把。你当时看都没看我，说了声谢谢后，可就奔赴秦羽的怀抱了。”

闻着骤然飘起的酸味，林鸢轻轻摇晃起了二人牵着的手，讨好道：“都怪我当时头晕眼花的。但凡看清你了，我还不直接往你怀里一倒，让你当场给我做人工呼吸啊。”

宋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向楼上走去。

然而就当她们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时，三楼的感应灯却在一声重物撞在门上的闷响中，抢先一步亮了起来。

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对门301的门口，陈默正被一个女人压在紧闭的房门上。

那女人比陈默略低了半个头左右，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长大衣。正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仰头吻了上去。

陈默的眉头虽然紧紧蹙着，但身体却在瞬间的抗拒的僵硬后渐渐软了下来。就在她准备抬起双手将人推开时，余光在视线偏转的一刹那，精准地捕捉到了楼梯口怔怔站在原地的二人。

几乎是同时，那个女人也觉察到了身下人的不专心。她偏过头，目光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扫了过来。

这张极其昳丽的面容，林鸢曾在不久前小满父亲前来闹事的那晚见过。是俞免，陈默师姐的妹妹。只不过比起那时，这幅精致如画的眉眼，在此刻染上了点玩世不恭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占有欲。

看到楼梯口的两人，她非但没有丝毫被撞破的窘迫，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抬起一只手，朝她们随意地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接着又转回头，在陈默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陈默没有理她，只朝着楼梯口的二人点了点头。接着用钥匙迅速打开了301的门，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俞免则像条灵巧的鱼，趁着她反手关门的瞬间，身形一闪，也跟着挤了进去。门“砰”一声关上，将走廊里最后一点暧昧而紧绷的气氛彻底隔绝。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林鸢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吃到惊天大瓜的兴奋。她看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如何走进的家门。直到宋清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咔哒”的关门声，方才将她不知飘到何处的魂灵猛地回归。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温暖明亮的玄关里，保温盒正安安分分地端坐在餐桌上。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洗完手的宋清正径直走向她。刚刚洗过的手上带着水汽的微凉，和洗手液残留的干净气息。

林鸢张了张嘴，刚想从这位可能的知情人士嘴里，打听些内部消息出来。

宋清却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而后伸手轻轻拂开了林鸢额前因奔跑而粘在皮肤上的一缕碎发。

那指尖温热却并没有就此停止，顺着发丝一路摩挲到了她的脑后。几乎同时，吻落了下来。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热度，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林鸢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下意识伸出微微发抖的指尖，抓住了宋清腰侧柔软的衣料。

庆祝新年的欢呼声在不远处一声接一声地炸开，闷闷的响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混合着两人骤然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敲打着耳膜。

新的一年就在这个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激烈到令人晕眩的吻中，猝不及防地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