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明知没想到江魑厌竟亲自跨界而来。
“师尊,这血滴可有何蹊跷之处?”北梵掩平不宁心绪,抬步跟来,见渊明知面色略显凝重,不由问道。
“这血滴才是近日魔兽修为暴涨的原因。”渊明知眼眸微凉,将血滴随手捏散了,“这是魔族第十四王江魑厌的灵血,血脉之力强盛,能激发魔兽的天赋潜能,也能赋予他们强大的能量。”
北梵并未听过这个名号,但从前听长老提起过,近年魔族内乱,其中便数魔族的第十四王和第七王斗得最狠,近百年来纷争不断,也没能推举出新的魔尊,如今这第十四王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这?
“江魑厌的本尊不在人界,这只是一道灵身。”渊明知眼前浮现出一双泛着灰意的双眸,语气逐渐冰冷。
话音未落,渊明知拂袖间,右手指间出现一道玉色透明的符箓,只见他薄唇微动,咬破了左手指尖,血滴凝着一丝澎湃的灵气滴入符箓,那玉色符箓瞬间活了一般,开始舞动柔软的纸身。
北梵只见眼前之人的薄唇染着一抹鲜红冶色,轻轻龛动,只觉其周身灵场猛颤,指尖的符箓流光而起,瞬间在他身旁化成了一抹人影,那人影一袭白衣,清冷的眸子淡淡瞥过时,竟同渊明知别无二致。
“徒儿,可愿帮为师一个忙。”
渊明知说。
北梵倏然回神,重新看向眼前之人,那人垂眸看着他,素来淡漠的眼底多了一抹认真,他心中陡然一颤,脱口道:“请师尊吩咐!”
“我需尽快布置结界,防止那魔族遁逃,你跟着我的符身去东南角做布阵安排,但我这道符身无法做精细的法阵工序,需要你从旁支持,这符身只有筑基中期修为,若遇极大凶险,我会尽快过来,你需时刻保持警惕。”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少年眸光定定。
沉寂的夜色中响起一阵轻微的踏叶足响,微弱的月色笼着一道道矫健的银白孤影从一处石壁裂缝掠过,狼王跟在队伍的末处,幽绿的眸子望向裂缝,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才踩着无息的步子轻轻掠走。
感应到狼群离开,魏文才轻声示下。
一道道火诀簌簌亮起,照亮了一方洞天。
霄云顶、仙阳派、百赫门、无相寺……四派弟子挤在一处,竟有不下五十人。
“这躲在裂缝中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仙阳之中有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不然呢?不等待救援,难不成冲杀出去?你又不是没看到那金丹结界,谁能破开?”百赫门中一弟子烦躁道。
“小施主,再耐心等等吧。”一名僧人合十道,“此番若非霄云顶的道友用阵法隔绝的一小片天地,我等恐怕早就葬送兽口!魏道友说渊顷尊主不日便至,就一定会来。况且你我宗门若得到消息,亦不会坐视不理。”
“话虽如此,可此处生机断绝,灵气匮乏。”另一人忧心忡忡,“这道阵法维系耗盛不说,受伤的同门伤势一再恶化,怕是也坚持不了几天。”
这话确实没有说错,人群中又安静了下来。
魏文看着自家弟子躺坐一团,脱力的脱力,伤重的伤重,连林长老都为保护弟子身重兽毒人事不省,洞中萎靡不振的气氛一直压迫着他的神经,只觉得自己这几日的苦撑也快要到头了。
不能这么想!
渊尊主一定会来救援他们的!
魏文闭目片刻,再睁眼眸色定定:“诸位且再耐心等等,我家尊主一定已在来援的路上了,如今我等需要做的便是打坐调息,时刻保持体力。”
众人知他安慰之意,并未再说什么。
魏文正欲盘腿坐下,却倏然感知到石壁外的阵结处掠过一丝异动,他神色一凝,众人见他如此色变,亦跟着紧张起来。
魏文抬手示意稍安勿躁,自己悄然挪去洞口。只见一只小小的纸鹤正笨拙地撞着洞口的阵结,纸鹤身上灵力枯竭,已被死气沾染太重,几乎飞不大起来了,魏文瞬间心头一震,这是尊主的传讯纸鹤!
此时洞中未受重伤的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看清纸鹤后,疲惫烦躁的脸上终于燃起了希望。
“是渊尊主的纸鹤!尊主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这只纸鹤已经快被死气浸透了!”
“快!快放进来!”
话音未落,那说话的仙阳弟子已经激动地奔向洞口,魏文亦是满脸激动,但还算有些理智,伸手及时拦住了他:“等等,我们先探明周遭情况再开法阵不迟!”
目前能确定的是,渊尊主已经来了,并且正在寻他们的踪迹,不过银月狼群刚走不久,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这纸鹤马上就被死气浸透了,我等的性命全系于此!如何慢得!”
话音未落,那仙阳弟子猛地挣开魏文的手,就施法打开了阵结,一把将正要掉落的纸鹤捞进手中,他惊喜地拿着纸鹤转身,脸上的笑意却陡然凝固。
一道刺破□□的声响骤然响起,那弟子缓缓垂下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连同胸前被死气浸透的纸鹤,一道被利爪无情穿透。
而此刻,渊明知感应着自己的纸鹤再一次陷入沉寂,只抬手散出另一批纸鹤,才将石壁上的阵枢一道收尾,御剑去往最后一处。
北梵循着渊明知的指示一一布设阵枢,一边惊叹于阵法的精妙莫测,一边感叹渊明知分身神通的玄奥。
虽说只是同渊明知形貌一斑的符身,可那人举手投足处处都透着渊明知的气韵,连那双偶尔淡淡瞥过来的眼神都分毫不差,教北梵总是恍惚以为这就是渊明知的本尊而非符身。
“过来,在此阵枢之上再画个引灵的小阵。”那符身道。
“是,师尊!”
北梵顺从地开始画引灵阵,可越画越觉着不对劲,他站起身,视线览过所有阵结,攀附其上的符箓早已化作灵流涌入阵枢,而随着引灵阵渐渐成型,阵枢竟开始泛起暗暗的红光,在夜幕中显得诡谲又危险,北梵陡然惊觉,眼前的法阵分明是座杀阵而非缚阵结界。
“师尊?”北梵疑惑地看向符身。
那符身缓缓走近,并未言语,只抬手点了点他脚下的阵法,示意他继续收尾。
北梵只得又重新蹲下,继续完成这道小阵。却见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那符身也蹲了下来,抬手在阵上打了一道印记。
恍惚间,鼻尖萦绕起一缕浅淡的冷香,北梵愣了愣,抬眼望着眼前的人。
倏然,他看到眼前的符身眸光一动,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只抬起眼对他吩咐道:“魏长老等人已经找到了,在西南角的一处断崖,你且去接应他们出谷。”
话音未落,符身微凉的指尖轻触于他的眉心。下一秒,北梵脑中瞬间浮现出断崖处的景象,魏长老等人正奋起搏杀,画面中刀光剑影十分混乱,他却一眼认出了在群兽中辗转突围的渊明知。
待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拿着符身递来的卷轴掠出数丈。
北梵最后回望一眼,那符身缓缓转身,抬眸凝望着不远处的诡谲黑暗,似乎那里凝聚着即将降临的巨大危险,可那人只是浅浅伫立,身上是一派的强大泰然。
这一刻,北梵猛地醒悟,那才是真正的渊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