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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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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梵正愣愣思忖着,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他凝神细望,只见一片月白的衣角在宫墙转角处一闪,转瞬便没了踪影。

北梵心中陡然一顿,神色瞬间警觉起来。他的眼力向来极好,断然不会看错。余光扫了眼殿内,一行人遵循礼制还不知还要耗上多久,他略一斟酌,便抬步朝那宫墙转角追了过去。

李骁肯定是死了。

彼时他立于渊明知另一侧,并未注意那李骁的动作,他只记得身旁之人眼眸微眯,淡色的唇却是少见地勾了起来,待他反应过来时,李骁已直挺挺倒地不醒了。

末了,他随渊明知登上入宫的马车,见李骁身后之人争相去扶,还当真以为他只是睡过去了,可那些人看不见,李骁的魂魄早已堕入无妄梦境,苦受折磨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渊明知杀人,即使是这般隐晦的方式。

他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漫起一股淡淡的寒凉。一世修仙,若无实力傍身,连死亡都如蝼蚁般,静悄悄的,又容不得半分反抗。

马车内,渊明知倚在软榻之上,微垂着眼帘,几缕青丝垂落胸前,正用一方手帕细细擦拭方才被抓过的手腕,那手腕白皙如玉,被拭出小片薄红。他随手捏了一个火诀,一簇赤红火苗在他指尖悠悠绽放,手帕被卷入火舌中,绽出更甚的火苗,跳动的火光映在他清浅的眼眸里,明明暗暗瞧不出情绪。

手帕很快化为了点点星光。

渊明知神色仍旧淡淡,北梵却觉得他心情不大好,故而不大敢说话。

倒是榻上那人先开了口:“修行之人,大多能推演过去,预算未来,却不常插手凡间之事,忌讳的便是因果加身。”他顿了顿,指尖轻捻着衣摆纹路,“可若强到能一力承担因果,这些忌讳便都是空谈了。”

他举了例:“我今日杀李骁,他日其师尊或背后的山门或许会为他寻仇,这便是杀他结下的因果。但我清楚,他身后之人没能力寻仇。我能担下这因果,自然便可随心处置。”

北梵听得似懂非懂,只轻轻眨了眨眼。

渊明知抬眼看向他:“日后你若遇事不决,在抉择之前可斟酌自己能否承受后果。”他指尖敲了敲榻沿,语气不变,“总之,万事以保全自身为重,没了性命,再深的道心,再高的天赋,也都将成为泡影。”

北梵虽还未彻底明白命运因果之说,却隐约觉得,渊明知今日所说,同那日在侧峰讲的,是一样的道理。

他郑重点了点头,应了声:“弟子记下了。”

北梵望着眼前那张略微熟悉的面孔,其眼下还挂着纵欲过度的青黑,可此刻望向他的眼神却像鹰隼的利爪般锐利扎人,带着种在无尽战火中千锤百炼出的凶戾,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与这副躯壳格格不入的肃杀。

他心头一凛,眼前之人绝不是李骁。

“你到底是谁?”

北梵沉声喝问,凝神戒备,袖中长剑蓄势待发。

却见一道淡青色游魂从李骁躯壳中袅袅褪出,像被风吹散的青烟,又在转瞬之间凝成一抹青年将军的身影。那游魂身躯高大,着青红战袍,只是此刻甲胄早被利刃割得残破不堪,各处还凝着暗褐色的血痕,像是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

可再看那人面容,虽蒙着一层苍白,却半点戾气也无,俊毅的眉眼间,反倒凝着化不开的怅惘,分明的眼眸盛着沉沉的遗憾,像落了化不开的秋霜。

北梵恍然,方才那迫人的杀气并非针对他,而是此人于战场厮杀辗转后,魂魄上沾染的挥之不去的汹涌煞气。

“我叫溋丰。”那游魂对着北梵微微颔首,声音有些飘忽,却很是温和,“小仙长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回殿的路上,北梵臂弯里多了两坛刚出土的陶罐清酒。

“这梨花酿埋了足有十年。”溋丰附在北梵小臂的护腕上,其上的灵力正温养着他的魂体,教他恢复了些许气力,声音中也少了些飘忽之感,“他馋这酒馋了许久,出征前,我答应他回来一定开给他喝。”

他二人金兰之交,互为知己,从前在宫墙下、书房中,常把酒言欢到月上中天。

北梵抱着那两坛梨花酿,坛口的红布封的极好,可那股子梨花味的清冽酒香却仍丝丝缕缕地透出盖来。他垂首看着自己抱着酒坛的右臂,护腕贴着薄衫,温温的一片,恍惚间仿佛穿透护腕见到了那个身形高大却神魂虚弱的青年,他愣愣想着,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承诺,即便于千里之外死去,也要拼着魂飞魄散来兑现吗?

北梵问道:“他为何不记得你?”

护腕中传来那人轻风似的的声音:“因为我是他的‘命人’。”

“命人?”

心上人尚且不明其意的少年,又如何知道互为羁绊的命人是何意义。

“你不知?”溋丰的声音透着一丝讶异,顿了顿又缓缓道:“‘命人’是人一生之中与之羁绊最深之人,或亲人,或挚友,或道侣,或宿敌。这是你们灵界仙人告诉我的。”

现在想来,恐怕在多年前,那仙人便卜算出他将来身死之事。

北梵还是不明白。

“我也不甚了解,但我知道,或许‘命人’对于你们仙人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凡人一生短暂,所求百态,仙家一世太长,却只为证神求道。我大概明白贵宗的用意——证神之道艰难,仙途惶惶,太子初入仙门,须得定心修行,若恰逢命人故去,定会影响道心,不利修行,便也达不到你们增强门派实力的目的。”

溋丰也是刚才才想明白,自己只是这因果轮转中一件微不足道的牺牲品,可凡人即便再渺小,也是这天地之间的芸芸众生。只一句所谓的“命人”,难道便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仙人,又怎会有我了解他。”护腕中传来溋丰略微嗤嘲的低语,可他沉默良久,却终是轻轻叹道,“不过如今这样……也好。”

北梵没再接话。他不太明白宗门的做法,也不理解溋丰的心境,他只觉得,一个人能抛开生死去做的事,一定极为重要。

到了殿门处,他将两只酒坛收进乾坤袋,问了最后一句话:“只送酒给他,可他不记得你,也没关系吗?”

“多谢小仙君。”溋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北梵能感觉到护腕上的温度轻轻颤了一下,随后,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魂影从护腕里飘了出来。溋丰隔着几步远,朝殿内望了一眼——洛欢城正谦谦而立,对着身旁的人擒着温和的笑,眉眼弯弯的,跟从前少年时没什么两样。

溋丰也跟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落在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他的魂体本就清透,这一笑间,竟又淡了几分,缓缓地,飘向了天际,没入了云层里。

北梵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魂影。他静静地望着,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又有点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何滋味。

“仙长。”

渊明知收回投向殿外天际的目光,侧首看向来人。

幸代桦带着一贯温雅的笑意缓缓走进,见礼后道:“在下仰慕灵界已久,心向往之,不知仙长可否也瞧瞧在下的资质?”

渊明知眸子淡淡扫过他,语气无波无澜:“阁下志不在此,又何必有此一问?”

眼前的眸子淡漠得像淬了冰的湖水,望过来时,竟似能穿透皮肉,将他心底的野望照得纤毫毕现。幸代桦微怔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从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仙长慧眼。不过人心易变,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仙长以为呢?”

渊明知不置可否。

幸代桦揣着满意的答案踱向不远处的姑娘。

“阿兄,你同仙君说什么呢!怎么不带上我?”幸未晞有些不满地努努嘴,但旋即转念一想,难道阿兄在帮她招募仙君去了?

“未晞。”幸代桦却敛去了一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神色沉了沉,认真地看着眼前还未满十五的妹妹,“走罢,我们回朝。”

“回朝?”幸未晞愣了愣,望着阿兄少见的严肃神色,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个字的分量。她脸上的玩乐心思瞬间敛了去,只乖乖点了点头:“好。”

(小剧场——)

李骁:导演,本集出场费是不是得结一下?

(此时北渊0.5一眼扫过来。)

纸人:呃……出场费没有,盒饭可以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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