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竟是一座古老的殿宇废墟。
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半截断柱斜插在云海间,柱身布满焦黑的裂痕,像是被天雷劈过的痕迹。坍塌的飞檐垂落着锈蚀的铜铃残片,在残存的霞光中流转着暗沉的金芒,仿佛历经了千万年风霜,废墟深处隐约可见残破的石阶,阶面上淤积着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陈年的血痕还是苔藓的腐迹。
殿宇悬在天边,更像是一幅被夕阳余晖拓印在天幕上的古画,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朦胧,檐下悬挂的青铜残铃虚影似在随风轻晃,却听不到半分声响。
渊明知瞳孔微缩,握紧了手中的捆仙绳。他修行数百年,踏遍名山大川,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那殿宇的断柱残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以他的目力竟也看不分明,只隐隐感觉其透着一股神圣又邪异的气息。
此时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缕霞光消散的刹那,那座悬于云端的古老殿宇骤然淡化,如同被墨色天幕吞噬,转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渊明知还待凝目细看那天幕残殿,心尖却陡然窜出一丝刺骨的寒意,周遭的空气像是被紧紧攥住一般,连风都停滞了。
他脸色骤变,体内灵力翻涌如泉,足尖点地,身形立即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掠去百丈,他匿了身形,翻腾的气势随即隐在一双锐利的眸子之下,肃穆地观察着适才站立的地方。
地面的尘土还在微微震颤,即使身在百丈之外,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不详的空间波动。他曾经掉进过空间裂缝,深知其吞吐的巨大吸力以及未知的危险有多恐怖。
此时那处空间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逐渐撕裂出一道掌宽的暗红色裂缝,又在一阵“滋滋”的撕裂声中撑开三尺来宽,只见其裂缝中翻涌着粘稠如血的雾气,隐约有细碎光斑在雾中炸开,像是无数窥探的眼睛。
陡然间,一只覆盖着暗银鳞片的巨掌猛地拍在裂缝边缘,鳞片缝隙处渗出暗紫色的粘液,落在地上灼烧出细小的黑洞,那手掌缓缓用力,指节处浮现出流动的镜光,缝隙被逐渐撑开,那魔物的轮廓终于从暗红的空间中剥离。
它没有固定的身形,整体由万千碎镜堆叠出人形,边缘处的镜片不断剥落重生,坠向地面时又化作转瞬即逝的银紫色流光。
竟是镜魔一族!
渊明知心下惊异,他以为这只是此地空间不稳产生的一处随机裂缝,没想到竟真是一条空间通道。可近年魔界内乱,怎会有魔族在此刻不惜代价开辟通道横跨两界?
人魔界壁是数百万年前就创立起来的,在大道规则下,两方不可逾界,其界门之外皆是无尽裂缝和大道罡风,半步神境以下进入十死无生。
可若真有修空间的大成者不计代价施法桥接两界确切坐标,或许并非做不到开辟一条短瞬的通道,只是闯入一条不稳定的空间通道极易殒命,那镜魔在魔界地位不低,能驱使镜魔族为其效命且大修空间的人物,他只知一位——魔族第十四王江魑厌。
想起此人,渊明知心中不可避免地腾出一抹冷冽杀意。
若真是如此,江魑厌费尽周折又有何目的?难道这个秘境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事物,比如那座大殿废墟虚影?再或者仙阳高层本就不清不白,此秘境乃是他们共同的秘密基地,他二族早有勾结?
无论何种阴谋,还需静观其变。
却闻那镜魔近处的地面“咔哒”一响,一只腐烂的白骨携着腥臭的泥土猛地探了出来,又撑着地面从地里爬了出来,白骨连着腐肉站在镜魔身前,发出“呵~呵”的声音。
“此番越界竟耗我族两名金丹!”那镜魔开口时,声音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震颤,又混杂着浑浊的怒气,听着十分沉重,他看着眼前的骷髅,又是一忿,“你家主人呢?为何不亲自来见本座?”
“呵呃~呵~”
“嘁!”那镜魔显然怒气已经到达顶峰,连镜身碎片的剥落重生频率都快了不少,但他仍压着怒气十分不耐道,“那小孩寻得如何了?”
那骷髅不知用了什么方式传达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只见那镜魔一掌拍碎了近前的骷髅。
“废物!真是废物!几年了,一个小孩都找不到!如果不是这人魔界壁,我家大人早就踏虚空而来了!还会如此耗费代价桥接空间!”
那骷髅被拍得四散一地,碎块却又咕噜噜从各个方向滚了回来,拼成了一架摇摇欲坠的骷髅。
那骷髅“呵~呵”地不知说了什么,镜魔气势稍稍降了些:“哼!最好如此!”
说着镜魔从口中掏出几颗笼着黑色粘液的种子,那骷髅用手接过,放进了自己的骷髅肚子中,一阵黑雾腾出又消散,那几颗种子已不见了踪影:“来人间不易,本座须得刻下坐标。”
此时镜魔头顶的裂缝早已消失,镜魔从自己的身体里剜出几颗晶石置于四角,晶石轻轻浮在空中,应着镜魔的法印散发着强烈的蓝光。
渊明知认出这是极其罕见的空间石,这等成色世间难寻,镜魔竟有四颗。
虽然秘境一行仍没有北渊的线索,但江魑厌耗费如此代价也要做的事,想来所谋甚大,若真教他踩着通道来了人界,届时必有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