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扎克看了眼近乎崩溃的伊德,默然转过身去,走过小岛,他正要准备脱掉鞋子趟过水潭的时候,忽然觉得整个身体离开了地面。
熟悉的体温让他立刻就知道又是谁抱着他,从水潭走过去,伊扎克没动,也不想动,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两个人无言很久,再离开这片小小的秘境前,伊德忽然站住了,伊扎克忽然觉得眼皮一点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眼皮上,他稍微抬了下眼皮,伊德下颚收的很紧,血丝正从他的嘴角溢出,一滴一滴落在伊扎克脸上。
“喂!”伊扎克直皱眉,他挣了下,却发现伊德无意间使用了引路人的能力,让他几乎使不上力。
“我听到她的声音了。”他猛一张嘴,一大股血水顺着下颚就要趟了下来。伊扎克压下自己的嗜血本能,他左右找了找,实在没办法只好撩起自己的衣服去阻止那些可能滴落到自己身上的血。
伊德看到伊扎克的动作,目光不经意扫过露出腹部,将伊扎克的身体托高了一些,脸贴在伊扎克心脏处:“疼,好疼,真的好疼。”
伊扎克垂眸凝望着伊德的发顶,瞳孔无声地收紧了。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指尖却在半空悬停良久,最终缓缓落回身侧。
伊德的哽咽在寂静中裂开,如同被困的兽在舔舐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亲手……伤害了我本最该珍惜的人。”
他每个字都浸着血锈味,从颤抖的唇间艰难挣出:
“他为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作为不死的星族被活生生剜出心脏,一刀一刀刻上禁制……可我给他的新婚之夜……”
呜咽扼住了他的呼吸。良久,他才继续挤出破碎的音节:
“却是那样的。”
“我没有送过他花,没准备过礼物,甚至没陪他过过一次生日……就算他当年真的救了我兄长的仇人,那又怎样?那是哥哥该面对的事。他本该……排在所有人前面。”
伊德的声音突然哑了,像弦在最高处崩断:
“我只是看见那具只有手掌大小的骸骨……就疼得想死。我不敢想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忍受骨肉被一寸寸剥离的痛苦……他这一生吃过那么多苦,唯一所求不过是待在我身边能幸福一点……”
他死死搂紧伊扎克的脊背,指节青白:
“可我连这点都没给他。”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灰烬:
“我还有什么资格……求他原谅。”
伊扎克的身体在伊德怀中僵硬如石。
他感觉到那滚烫的液体渗透衣物灼烧皮肤,却没有回应那个拥抱。覆在伊德后颈的手,指尖冰冷,没有丝毫安抚的意味。
“他.....”伊扎克的声音像淬了冰,割开伊德破碎的呢喃,“我杀了他。”
伊德浑身一震,却没有松手,反而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般收紧手臂。他想起在伊扎克的潜意识里拿着刀杀掉那个自己:“不.....你不要这样对自己。”
“不然我活不下去!”伊扎克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疲惫的锋利。“松开。”
伊德仿佛没听见,脸颊更深地埋进伊扎克颈窝,哽咽堵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伊扎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片血红色的眼眸里只剩一片冻结的湖面。他不再试图言语说服,而是将力量凝聚于肩背,猛地向下一沉——一个干脆利落的卸力技巧。伊德本就因失血和情绪崩溃而虚脱,手臂瞬间被震开。
失去支撑的伊德踉跄后退,勉强站稳,脸上混杂的血与泪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他茫然地看向伊扎克,眼神空洞,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推开。
伊扎克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撩起染血的衣摆擦了擦脸和脖子。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疏离。
“后悔吗?”伊扎克背对着伊德说,声音轻佻,“应该对她说,而不是对我。”他顿了顿。
伊德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被这话语刺穿。他摇摇晃晃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这次伊扎克闪了开来。
“伊扎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