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把相机架设好以后,就注意到了何矜的情绪,他走到何矜身边,抱住了何矜。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何矜猝不及防的这一声,奚玉风有点儿始料未及,于是佯作不快,回了句,“你好迟钝。”
何矜只是用力地抱住奚玉风:“因为我在想你那天说的,假如世界末日真要到来,我死前大概会回忆今晚,回忆这几天。”
奚玉风倏然意识到什么,他抬手抚了抚何矜的头:“你猜到了这个时候,我会回忆哪一天?”
何矜摇摇头,闷声说:“不知道。”
“我会回忆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奚玉风一语双关,“那时我还是我的。”
“现在你也还是你。”何矜还没意识到奚玉风的话里藏着陷阱。
“现在我不全是我的。”奚玉风本来想吻何矜的耳蜗,可天气太冷,他们都戴了帽子,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吻了何矜的鼻尖。
“我的五官都被你标记了。”何矜低声抗议,“我发现你的领地意识很强。”
奚玉风微微扬唇:“我不是在学你?”
“才不是。”何矜松手,放开了奚玉风,怕再聊下去不太好,毕竟极光猎人还在附近,他走到奚玉风架好的相机前,“你都调好了?”
“嗯。”奚玉风说,“你呢,要不要我给你拍几张照,还是你打算自拍。”
“我自拍吧。”何矜不想自己和奚玉风同游的这件事情有任何一丁点的可能被泄露出去,轻声对奚玉风解释:“我是害怕。”
“我知道。”奚玉风温柔笑,“难道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其实是个很大方的人吗?”
何矜自拍了几张,挑了几张不错的发了出去后,就全身心回归到对景色欣赏中。
这场极光持续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长,他们又给彼此多拍了几张,这回奚玉风罕见地愿意和景色共同合照,并扬言要把何矜拍的一张神级侧脸照设置为头像。
时间逐渐走向凌晨,天气也越来越冷。
在外头待太久终究熬不住,他们坐上了车,取了会儿暖,最后决定返程。
抵达民宿的时间没到一点。
奚玉风没有睡意,洗完澡就准备把视频导出,存在自己的数据库里,何矜从浴室出来时,看着奚玉风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神情认真,然而头发湿漉漉的,很是无语:“你好歹吹个头。”
“你帮我吹。”奚玉风非常顺口应。
何矜能怎么办,何矜只能拿着吹风机,坐到奚玉风身后的沙发上,又一次捧起这人绵软的发丝,想到了过去,就说:“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我真的特别会照顾人?”
“有啊。”说起这个,奚玉风就想吐槽,“所以我也是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会觉得和你旅行,别人会讨厌你?”
“因为我有睡眠障碍。”何矜真的认真在思考,“我就会觉得,我其实是个很难伺候的人。”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我自己睡觉比较安分守己?”奚玉风回,“哦,对了,有个东西忘发给你了。”
“我的照片吗?”在吹风机低低的轰鸣声下,何矜第一次生出要约束奚玉风的意思,“你今晚不要再导入了吧,那么多照片和视频,可能要很久。”
“不是你的照片,你可以先看看。”奚玉风三下五除二打开了电脑里的微信,把琳琅满目中的几张照片发给了何矜,“我把要导入的照片梳理出来就行,很快的。”
“那我一会儿看。”何矜不甚在意回,“把你头发吹干先。”
奚玉风没说什么,他把相机里要导入的图片和视频全部梳理,并勾选好后,就剩下走进度条的环节,想到什么,“明天我要去洗胶片。”
“行,我和你去。”何矜这时给奚玉风吹完头发,关了吹风机,奚玉风也同步把电脑息屏,机器有个独特的好处,只要给予它所需的能量,并设定好程序,它就会一直运作下去。
奚玉风回身吻住刚要起身的何矜,把何矜往沙发深处抵了抵。
他们这几天总有些时候会忍不住,但都很理智,会在刹不住车的时候及时停止。
何矜这天也是一样,到了极限后,他便想着该撤开,于是推了把奚玉风。
“你手机呢?”奚玉风意会,往后退了一步,坐回沙发上,嗓音微哑,“算了,你看我的手机吧。”
奚玉风打开了和何矜的聊天框,把刚刚他发给何矜的那几张图片放大,递给了何矜。
“这是你的……体检报告?”何矜略微扫了眼,“你发给我这个做什么?”
“打消你的顾虑。”奚玉风的呼吸还是有点沉,平日里锐利的眼这刻尽是迷离,“要继续吗?”
何矜没想到奚玉风是这样想的,有点哭笑不得,义正言辞:“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把我的体检报告发给你?”
“我看过了。”奚玉风毫无心理负担地坦白,“你可以看看我和安澄的聊天记录。”
何矜依言去看,看到了他上上周去体检的报告结果在昨天都出来后,凌安澄去拿纸质报告时,将其拍照发给了奚玉风,并附言:“这是何哥最近的身体情况,他有点儿轻度焦虑和抑郁,奚哥你多照顾些。”
何矜:“……”
这算叛徒吗?
他的体检每次都做全套,查得很仔细,自然包括一些生理上的情况反馈。
奚玉风发来的这份同样很全面,只是时间早了些,是半年前,怕何矜敏感,奚玉风主动解释:“是昨天小安给我发你体检报告的时候,我才想到的,我绝对绝对没有其他的任何意思,你不要多想。”
“……”何矜呼出一口气,“你怕我多想什么?”
奚玉风又吻上何矜:“我是怕你不要我。”
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奚玉风也越来越会说些很混球的话了,他刻意贴近何矜耳畔,低声细语:“我想要完全是你的,更想要标记你的其他地方。”
“我很早很早就想要了。”
何矜:“……”
混球到眼前了,何矜索性抱胸:“你喊我声哥。”
“哥。”奚玉风能屈能伸,甚至很会装柔弱和可怜,“我求你了。”
他就知道奚玉风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再度吻上这人时,何矜情不自禁想。
这晚的极光很美。
太阳不断向宇宙空间喷射出高速带电粒子流,是为太阳风,当太阳风抵达地球,并被地球磁场不断引导,偏向两极后,就会与大气层中的氧、氮等原子和分子发生碰撞,从而形成极光。
因而这场人间盛景,离不开带电粒子流,离不开一方的磁场引导,更离不开碰撞。
今晚,奚玉风觉得他真的见到了很美很美的极光。
何矜的温柔像刻在了骨子里,从一而终。
在何矜照顾人这件事上,奚玉风从未想明白,明明他此前只见过何矜被照顾的模样,可这几天,奚玉风知道何矜照顾人是如何的细致。他不知道何矜是怎么做到的,可是他真的真的很享受被何矜照顾的感觉,从第一次被何矜盖上小毯子的时候就惦记着了。
因着是冬天,哪怕有地暖,何矜也还在怕,他到底比奚玉风年长些,气力也沉些,有些时候会跳出理智,只能在事后弥补。
幸亏带的药足够多,何矜让奚玉风及时喝下消炎药,然后把奚玉风裹得严严实实,再紧紧抱着人。
“何矜。”奚玉风小声喊,“你猜我为什么设的密码都是4?”
“因为你害怕。”何矜声音轻柔,有种安抚的力量。
“是也不是。”奚玉风说,“因为我要提醒我自己,人生苦短,死亡随时降临,所以一切都要为了自己的目标行进。”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何矜揉了揉奚玉风的头发,“这很好。”
“但我想改密码了。”奚玉风又说。
“改。”何矜没太在意,下意识问,“改成什么?”
“改成123123。”奚玉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名为何矜的一切尽数缠绕在自己的身上,“从今天起,我要提醒我自己,人生苦短的下半句是,及时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