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是个怎样的人呢?
刚遇见的时候,端着那一双写满厌恶的眸子,三番四次折腾他,甚至话里话外都有贬低他的意思,何矜承认,那个时候,他对奚玉风的温柔礼貌,都是装的。
再见面的时候,把面上的皮揭了大半,奚玉风毫不掩饰仿佛藏有许多秘密的特性,叫人捉摸不透。怕倒是谈不上,只是那时何矜确实好奇,好奇一个圈外人怎么对娱乐圈的种种龃龉,似乎都看在心里。
对奚玉风的印象转变,是一起看过电影的那一周,也就几天,他们一日看个三四部电影,虽说没有交流,但在这种安静至极的氛围下,最容易看清身边的人想些什么,一呼一吸都是暗示。
何矜渐渐发现,奚玉风这个人心地是不坏的,只不过年纪轻轻,经历的事情多,藏着的东西也多,嘴上说的话还直,时不时能品出太多阴阳怪气的意味,才会有点儿惹人生厌。
后来,相处得越多,越发多了其他的情绪,总叫何矜恍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触来。
彼时何矜正想用他的情感作文章,把旧日恩怨洗一洗理一理,奚玉风那时简直送上门来的人选。
可他又不能直接告知奚玉风,更何况,奚玉风本身就对这些事存了太多心思,何矜只好一半给一半藏,余下半分叫奚玉风自己悟。
悟没悟出来,何矜不知道。
只知道,大体的意思奚玉风似乎都懂,配合得还算不错。
他本以为,奚玉风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最开始奚玉风对他的厌恶不是假的,根深蒂固的敏锐不是假的,他拙劣还露出马脚的表演也不是假的。
凭着奚玉风的傲气,怎么也不该,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何矜想到奚玉风后来的主动,想到那些接触,才觉得自己荒谬至极。
最怕种种假蕴了一分真,又最怕,奚玉风偏偏看到了这一分真。
何矜不太想,也不能真的在这个时候谈论感情。配合调查的那两个月他想了许多,想到自己不安定的前景,想到形影相吊的日日夜夜,想到奚玉风从未遮掩过的家庭。
想得多了,难免就要作出选择。
他和奚玉风之间挺奇怪的,说爱,真够不上,彼此都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断然是做不出为了所谓恋人能放弃一切的这种事情来。
可说不爱不喜欢,也不对,他们之间总有种别样的吸引,于是一起放任自流,做了不少越轨的事。
奚玉风今天说的这些,何矜不是不知道,可正如他对奚玉风解释的那样,这趟旅行,就是他用来明确距离和关系的。
何矜本想着徐徐图之,不是有传言说过吗,要确定关系前,一定要旅行一趟,才能看清对方适不适合。自己的私下脾性,到底真没在奚玉风面前展示过,何矜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也许奚玉风见到了真实的他,就会感到无趣,让一切回到最初的位置。
然而奚玉风逼得太紧了。
紧到何矜一时之间慌了神,乱了阵,他自己也糊涂了。
糊涂到这刻他听见这些话,只有奚玉风那抹无力的笑,他真的疼了起来,像那晚的头疼一样,这次是心口疼,绞痛感在胸下肋骨处蔓延,一阵又一阵地缩在一起,何矜脸色不太好,却仍旧故作镇定:“你不该问我会不会。”
“会不会是主观意愿,可以撒谎。”何矜缓缓说,“先前我说真话,你不乐意听,说假话,你觉得不尊重。”
“我都理解,我挺混蛋的,确实如你所言,要是明天是我的死期,我不后悔今天和你接吻。”何矜极尽真挚的语气,“但这句话,你可能也不爱听,你担心它是真话,又害怕它是假话。”
奚玉风脸色不变,他并不觉得何矜对自己的这番形容,有半句错漏,下一刻,他的手被牵了起来。
何矜将奚玉风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处。
“你自己感受疼不疼。”
奚玉风只感受到他掌心之下隔着一层衣料后温热厚实的触感。
他想了想,认真而诚实说:“我感受不到。”
“……”
何矜想说些什么,他本意是这样的吗,是真的想告诉奚玉风自己心口处在疼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奚玉风弯下腰,将耳朵贴了过来,贴在他的胸膛处,并冷冷淡淡说:“你得让我听一听。”
何矜的心跳因这动作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他不知道奚玉风会不会真的听见,能不能听得清楚,他只是一想到奚玉风在听他心跳这件事,就难以控制住自己心脏的跳动。
胸骨处越发地痛了。
何矜难耐地偏过了头。
大约半分钟后,奚玉风才起身,看向何矜,发现何矜头上沁出的薄汗后,一惊:“你……”
何矜抿抿唇,决定实话实说,同时破罐子破摔:“我真的有点疼,还有点呼吸不过来。”
这话说完,奚玉风也感觉到空气似乎不太流通,有些闷。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
休息室里的换衣间空间相对狭小,两个成年男性在其中,竟然一直在争夺那丁点稀薄的空气。
大约是二氧化碳也很喜欢看戏,在这番你来我往中不自觉地多蔓延了一些。
看何矜实在难受,奚玉风把人推了出去,叮咛嘱咐:“你先在外头坐会,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先去医院。”
“好。”揉压着自己的胸口处,何矜走了出去,想到什么,又回头抵住换衣间的门:“那你信我心疼吗?”
“信。”奚玉风回得简短,语气柔和而自信,“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何矜一怔。
人生贵在难得糊涂,前程未来都是虚处。
奚玉风很快换好衣服,一出来就深深吸了一力气,看向坐在一旁的何矜,声音又低又轻:“怎么样?”
“好多了。”何矜渐渐平复下来,也不再那么疼了,虽说不知缘由,但不疼总该是好事,他抬腕看了眼表后就起身,“我们该去餐厅了。”
施兆真把时间定在了六点半,餐厅还在米兰,他们在换衣间耽搁太久,再不出发,恐怕会迟到。
奚玉风应声背上背包,往外头走:“你先喊车,我想给赛道拍个照,五分钟就够了。”
何矜这时才想起奚玉风欠了他两张单人赛车服的照片没有拍,他原来想的是等奚玉风比完赛换回衣服休息的时候,他再把赛车服换上再拍照,因为他不太习惯穿赛车服,总感觉不太得劲,可能和尺码不太合适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