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自桌上被摊开的这张画纸中响起。

先前林朝意可能还不清楚，但看完何应萧的记忆片段后，他认出画面中那位穿着暗红长袍的神使就是崖啬。

【……】

【已被激活……】

【接下来，请尽可能补充副本[颠倒世界]情节。】

“……”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是何应萧先笑了一声，看着正在发光的画纸，轻轻咳了一声，眼下笑意却还未散尽。

难怪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先前林朝意并未接触过这样的模式，他缓缓开口，试探道：“有提示吗？”

【……】

【副本名字含义、副本剧情、NPC相关……】

距离出副本已经过了两天，何应萧回忆片刻当时副本的规则，沉吟片刻道：“颠倒世界，也是心灵世界。”

“它既是两名NPC的心灵世界，也是索当亚瑟的心灵世界。”

那张泛黄的纸上荧光闪烁一瞬，左下角亮起一块，那处是先知崖啬的衣角。

有了开头，接下来便简单多了。

“‘亚瑟’指的是先知崖啬，‘索当’……”林朝意迟疑一瞬，耳畔响起了何应萧的声音。

“‘索当’是神鹿的名字。”

属于神鹿的那一片也亮起一块，只不过位置不同，这一次先亮起的是神鹿的眼睛那处。

许泣铭代表的是天，汤韶迟代表的是地。

他们在遭受苦难、疾病、痛苦的同时，期盼会有一个宁静的地方出现。

因此，心灵世界诞生了。

对于他们来说，此处无疑是一片净土。没有争吵哭喊，有的只有平静的长风温柔拂过，云彩轻轻移动，雨水淅淅沥沥洒下，滋润这片无尽的土地。

可他们又都清楚，这终究不是真实。

避风的港湾存在于人们心中，可它却不会永远坚固稳定。

终有一天，它会彻底崩塌，那些残忍的现实便尽数摊开，展现在你的眼前。

但没人知道，在经历了残酷的现实之后，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是重返人间，亦或者是坠入无间地狱，走向灭亡。

碎片一块块被唤醒，在那张泛黄的纸张上逐一亮起，位置并不同。索当与崖啬的面容也随之逐渐清晰了。

但林朝意却总觉得他们漏了些什么。

这同时也是索当与崖啬的心灵世界，但副本中却没有牵扯到两人过多……

……

何应萧却好似想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画面上崖啬的脸，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第一次见到崖啬的时刻。

“…我们，是崖啬与索当的缩影，”何应萧道。这句话就像是打开某个机关的开关，话音刚落，纸张颤动两下，号角声音伴随着钟的声响距离越来越近了。

一块更大的碎片亮起，这块属于崖啬的肩膀处，金色光芒闪烁过，留下一层符咒痕迹，在他的肩头徐徐划过。

林朝意的眼睫略微颤动，那张画着饮水小鹿的画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近了。

“索当……”他垂眸喃喃道。

是了，神鹿是他幻想出的角色，一个能够实现孩童全部愿望，承载着他们年少时一切的角色。

但他深刻明白，祂并不存在。

那张画纸早已被他夹进不知哪本书中，是随着搬家后那些书一起被捐赠出去，还是安静躺在书架的某个角落，等着他去找寻。

幼年时那个被随口提出的幻想早已被抛至脑后，可这个无所不能的角色却真的又以另一个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

而现在，他是神鹿“索当”的后裔，是下一个索当，是那个他曾无数次翻阅过书籍的“主角”。

而何应萧是先知崖啬的继承者。

所以……正如何应萧所说的那样，心灵世界，指的也是他们二人的心灵世界。

在历经数次苦难之后，他们也在渴求这样的一片净土，能够短暂为他们遮风挡雨，能够允许他们停歇片刻。

但当心灵世界彻底崩塌那刻，他们又不得不步履匆匆，继续向着既定的命运走去，迎着风雨。

而这个所谓的“颠倒世界”，也在他们决定共同去面对的那刻，彻底融为一体。

碎片一块又一块亮起，它们在纸上闪过，号角声愈发悠长。

直到最后，这张纸上只剩下两块碎片没被填上。

一块是崖啬的咽喉处，另一块在索当的心口处。

但他们已经将能够想到的全部说尽了。

在说完第三句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话语后，画纸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林朝意叹息一声，还未有动作，何应萧已先一步走去，轻轻揉了揉林朝意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此刻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早在半小时前，小木便已经提醒他们休息了。

看着何应萧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眼下青黑一片，比他自己还狼狈。林朝意清楚，对方也已经很疲惫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脑海响过，林朝意眼睛一亮，看向画纸。

那是记忆里，崖啬在洞穴时对何应萧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