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身体微微缩了缩,脸颊更红,下意识地想从裴子衿怀里起来。裴子衿却手臂收紧,将她按回原位,语气平静无波:“说。”
陈锋这才回过神,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声音都有些不自然:“裴、裴总,这是青瑞那边提交的‘涅槃’项目第三阶段实施方案,关于核心服务器区的物理隔离和逻辑加密部分,需要您过目签字。”
他将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裴子衿手边。
裴子衿“嗯”了一声,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许卿靠在他怀里,目光也落在文件上。那些技术术语和架构图,在她眼中清晰得如同白话文。她能看出这份方案的精妙之处,也能看出其中几处可能存在的隐患——当然,那些“隐患”很可能是周子煜他们故意留下的、可控的“后门”。
但她只是眨了眨眼,眼神无辜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小声问:“子衿,这些……是什么呀?看起来好难懂。”
裴子衿低头看她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公司的一些技术文件。你不用懂。”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这些复杂的东西与你无关”的纵容。许卿乖巧地“哦”了一声,将脸靠在他肩上,不再看文件,仿佛真的对那些不感兴趣。
陈锋站在桌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他从未见过四爷在工作时如此……亲密地抱着一个人,更没见过四爷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话。
裴子衿很快看完了文件,拿起笔签了字,将文件递还给陈锋:“按方案执行。进度每天一报。”
“是,裴总。”陈锋接过文件,如蒙大赦般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裴子衿继续处理其他文件,许卿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偶尔动一动,调整一下姿势。
过了大约半小时,又有人敲门。这次进来的是财务总监,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女性。她同样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姿态,开始汇报上个季度的财务数据和下个季度的预算规划。
许卿听着那些数字,脑海中迅速进行着交叉验证和趋势分析。她能听出几个数据间的微妙矛盾,也能看出预算规划中几处过于乐观的假设。但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抬头看看裴子衿,眼神依赖。
裴子衿听着汇报,偶尔提问,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他的另一只手始终环在许卿腰间,姿态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财务总监汇报完毕,裴子衿交代了几点修改意见,便让她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裴子衿放下手中的笔,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无聊吗?”
许卿摇摇头,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无聊。看子衿工作的样子……很厉害。”
这话说得真诚而崇拜。裴子衿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小骗子。明明都快睡着了。”
许卿的脸更红了,小声辩解:“没有睡着……”
“是吗?”裴子衿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那刚才财务总监说流动比率的时候,谁在打哈欠?”
许卿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是故意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将脸埋进他肩窝:“你、你看到了……”
裴子衿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许卿身上。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困了就睡会儿。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许卿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冷松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办公室的纸张和墨水味道。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暖和心跳的沉稳,能听到他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以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轻响。
这是一种奇异的、充满矛盾感的体验——冰冷权威的工作环境,与温暖亲密的肢体接触;复杂精密的商业算计,与纯粹依赖的情感表演。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演戏要演全套,既然选择了“依赖”和“给予甜头”的策略,就要将这份温顺贯彻到底。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阳光逐渐西斜,将办公室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裴子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许卿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轻浅,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因为靠在他怀里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眼神深邃而复杂。昨夜她在他怀中颤抖流泪的模样,与此刻安睡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怜惜,在他心中翻涌。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许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待看清裴子衿的脸时,才逐渐清明。
“醒了?”裴子衿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柔。
“嗯。”许卿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糯软,“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裴子衿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饿不饿?”
许卿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裴子衿失笑,将她从腿上抱起来,放在地上站好,自己也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门口。许卿跟在他身边,手指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着,感受着他掌心的薄茧和沉稳的力道。
办公室的门打开,方铭已经等在外面。见到两人牵着手出来,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恭敬地躬身:“四爷,车已经备好了。”
“嗯。”裴子衿应了一声,牵着许卿走向电梯。
走廊里偶尔有员工经过,见到这一幕,都慌忙低下头,不敢多看。许卿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惊讶的、好奇的目光,但她只是垂着眼睫,安静地跟在裴子衿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和依赖。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裴子衿依旧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许卿轻声回答,“子衿决定就好。”
裴子衿低头看她,眼神柔和:“那就去‘云亭’。他们新请了一位川菜师傅,听说手艺不错。”
许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川菜?”
“嗯。”裴子衿看着她眼中那抹真实的雀跃,唇角勾起,“你不是喜欢吃辣吗?”
许卿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依赖的、开心的笑容:“谢谢子衿。”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方铭已经提前将车开到电梯口。裴子衿护着许卿坐进后座,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驶出裴氏大楼,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许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今天的“甜头”给得恰到好处。示弱,依赖,适度的亲密,再加上一点点崇拜和信任——这些对于裴子衿这样的人来说,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有杀伤力。
她能感觉到,经过今天下午的“陪伴”,裴子衿对她态度里的那层隔阂和审视,似乎又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保护欲和占有欲的情感。
很好。
她在心底无声地勾勒着下一步的计划。这场以真心为饵的博弈,正在按照她的剧本,稳步推进。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而在这场华丽的假面舞会之下,真正的猎手,始终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等待着最终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