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沉甸甸的手臂搭载路序肩上,顾和初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整个人歪在路序身上。他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平时又健身,重量绝对不轻。
路序的手环在顾和初腰上,一只手还得稳稳的撑住伞,他提起一口气,紧紧的搂住顾和初的腰,走到车旁,已经出了一些汗。
他将顾和初塞进后座,给他扣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位,进去坐稳了,才把伞收起来。顾和初的车窗都做了防窥处理,关上车门,总算将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路序一刻没停,一脚油门驶离这个地方。
晚上路上行人稀少,路序从后视镜,看到一路退后的灯光,在顾和初脸上映上忽明忽暗的异色。
路序突然想起来,烤串店老板说他不能喝酒。刚才扶着他的时候,就感觉到有种不正常的热气,因为着急也没多想,现在看来是过敏反应。
路序急问:“顾总,你是不是喝酒了?”
半晌,顾和初才从喉头发出一声‘嗯’。声音完全没有平时的沉稳内敛,既虚弱又含混。
路序:“我送你去医院。”
顾和初声音很轻,他头靠在椅背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不用,回家,家里有药。”
路序:“不行,过敏可大可小,很危险的。”
顾和初呼出一口气:“听我的,我心里有数。”
路序在后视镜中看着顾和初疲倦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缓慢的踩下油门,让车辆平稳的加快速度。不管去哪,他都想尽量快一点,就算到家之后真的很难受,也好争取多一点时间去医院。
平时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让他二十多分钟就飙到了家。路序把车停到地库,去后座扶顾和初的时候,才发觉他身上滚烫。
路序摸着他胸口散发出来的热气:“不行,你发烧了,心跳为什么这么快,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顾和初按住他乱摸的手,把他拉进后座,一头栽在他肩膀上:“嘘,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没事了。”
路序身体瞬间僵直,他现在才感觉到,两个人好近。顾和初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这么小的车厢,让路序也感觉有点热。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安静了很长时间,顾和初才幽幽开始说话。
路序吞了口口水:“我把车开到你小区的时候,看到狗仔的车了,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去堵你的,就跟上去了。”
顾和初:“然后就跟到郊区?还等到这么晚?你早就可以下班了。”
路序:“我知道,但是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
顾和初轻轻的笑了几声:“幸好有你,不然明天的热搜可就热闹了。”
路序感觉被影响的心跳也开始加快,顾总夸人的声音可真好听,这种哑哑的嗓音更妙。
“顾总。”路序低声说:“你知道你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要这么勉强自己。”
顾和初:“在这个圈子里,想干点事情,这些是免不了的。”
路序还是不太认同:“按说我没立场说这些,但是我当你是我学长,就多说一句。工作哪有身体重要,多赚少赚,都不值得你冒着危险做这种事。”
顾和初缓慢的吐出一口气:“因为,你说的未来,我也想看看。”
路序怔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隔着一头浓密妥帖的黑发,路序看到漂亮的眉骨,和眉骨之下,因为难受而颤抖的睫毛。
他完全没想到顾和初会说出这样的话,精明的老板,市侩的商人,这些在他身上像烙铁一样的标签,竟然松动了。路序发现自己非常不了解眼前这个人,至少,他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遥远。
这句话不是顾和初乱说的,虽然他现在脑子不太正常,但是目的清楚的很。刚回国的时候,他只想把公司做上市,不靠家庭,不靠关系,快速的在海市商圈占有一席之地。至于游戏做的怎么样,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赚钱就行。如果是那时候,他根本不可能花这么多钱,去做一个未来飘渺的项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慢慢融入了这个公司。每天看到一群年轻人,为了一个概念,一个风格,一个机制,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想做成一个好游戏的这件事,好像变得有意义了一些。
这里面不管是路序的坚持,还是路团团带给他的那些情绪,无疑是举足轻重的一环。
他开始羡慕这些有梦想,也知道方向的人。就算他参与不进去,至少能在金钱上提供帮助。原来能为别人的梦想买单,也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两人安静的坐了十分钟,路序看到顾和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好些了吗?我扶你回去,先吃了药再说。”
顾和初点点头。路序架着他,费力的走进电梯。
顾和初的房子在这栋大楼的顶层,电梯直接入户。路序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才第一次对有钱这件事产生了实感。
单是一个客厅,就起码有一百平,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把海市的夜景尽收眼底,江水弯成一条弧线从楼下经过,市中心平时恼人的车灯,在这个角度看,都是一条漂亮的霓虹灯带。原来从不同的地方看,海市真的会展现出不一样的风景。
只是这套房子确实像顾总的风格,冷清的像是样板间,过分的干净和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