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
“我还没说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后悔。”易阁定定地看着她,“与你有关的所有事,我都不后悔。”
昌灵的视线又模糊起来。
那就好,她想,那就够了。
“有一件事,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
易阁看起来不太好奇,但他仍然问:“是什么?”
“你记得我们来雁山城那天在火车上遇见的算命的姐姐吗?”
易阁闻言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说:“能想起来,她好像说你会有很好的一生。
“她算的还挺对。”
昌灵想说的不是这个,她看着易阁背后的行人匆匆,记忆飘得很远,“其实她下车前,塞在我手里一张字条。”
“字条?写了什么?”
她写,“有缘无分。”
有缘。
无分。
昌灵说:“起初我不相信,拖着你扯着你,到头来,不过还是这四个字而已。”
易阁听完沉默了很久,捏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昌灵不想去猜他现在的感受,只独自湮没在铺天盖地的巨大遗憾里。
其实她一早就知道了结局,只是,她不甘心。
“我明天回北京。”
易阁嗯了声,“房子里的东西……”
“我一会儿回去收。”
“好。”易阁说,“知道了。”
“单家旺哥已经买过了。”
易阁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就在他的最后一片衣角即将消失在昌灵的视线时,她忽地出声:“哥。”
易阁就停在她身后。
眼泪是咸的,混在啤酒里没那么好喝。昌灵仰起头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缓缓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有些人,不是爱人,就只能是陌生人。
“好。”易阁没有异议。
“你多保重。”
街角的那盏路灯应该是新换的灯泡,颜色要明亮很多。对面的商店会开到晚上九点,关门时会挂上红色的链子锁。火锅店的老板过来问她怎么了,遇事不要吵架好好说。
昌灵擦干了眼泪,笑着说:“姐,我要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老板诧异地看了一眼易阁离开的方向,大抵是明白了什么。
“是要去哪啊?”
“北京。”
“好地方。万一哪天我家的火锅能在北京开连锁,免费请你吃。”
“好,那我等着。”
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黑色皓石在晃动间熠熠生辉。昌灵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
鞋柜上落了一层灰,这个家已经很久没人回来过。
昌灵拍开所有房间的灯,却不知道自己该收拾什么。衣服她可以再买,人,她也带不走了。
卧室她没进去,隔壁的小房间几乎还是空的,从出租屋里搬来的箱子仍旧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边。昌灵从前总是说要抽空收拾,又总是没空。
她都忘了箱子里放的是什么。
用钥匙划开封箱的胶带,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书——她的时尚杂志和易阁的机电一体化。
昌灵注视了片刻,转头去划下一个。
带着回忆的旧物品好似潘多拉魔盒,一点点冲击着围观者的心脏,不断提醒着,他们曾经一起走过多远的路。
昌灵脱力靠在身后的箱子上。
砰——
箱子在外力作用下呈现自由落体运动,书散落了一地。
罪魁祸首叹了口气弯腰去捡,一张薄薄的纸片不知道从哪本书里晃晃悠悠地飘下来。昌灵下意识探头看过去,随即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她视力很好,纸片中间,赫然是易阁的笔迹:
「昌灵,以后不要再淋雨。」
昌灵盯着看了半晌才伸手捡起来,这才发现原来那不是纸片,而是一张她和易阁的照片。
很青涩。
在一个她已经记不起名字的寺庙前。
不知道字是易阁什么时候写的。
**
易阁没问昌灵是几点的车票,所以他早上六点就等在车站外面,停在黑出租中间。
买这辆车的时候昌灵就很不高兴,他却总想着: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拖到今天,居然还是这辆车。
易阁苦笑了下,从副驾驶前面摸出来一个烟盒。
烟还是去年买的,只剩下这一根。昌灵不喜欢他抽烟,他就没再买过第二盒。
常年就放在车里,有些潮了。
易阁咬在嘴里,按了三下打火机才点着。
好苦。
怪不得昌灵不喜欢。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对的。
易阁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站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重逢的,离别的。
车内的气味已经散干净了。
太阳正对着挡风玻璃时,不远处的出租车旁出现了昌灵的身影。白T恤牛仔裤,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她没带走什么。
易阁猛地坐正了身体。
陈家旺拖着行李箱正在喋喋不休跟她说着什么,梁津颖挽着她的手臂依依不舍。
不知道是几点的车,片刻后昌灵接过行李箱跟大家拥抱,进站时她抬臂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易阁想,这样就很好,这片小小的土地困不住昌灵,她就应该一直向前。
周围的出租车来了又走,易阁在心里说了声“保重”,随即打开了左转向灯。
店在雁山城的南方,而昌灵注定要向北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