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灵微微颔首,把打包的晚餐搁在前台的桌子上,“我进去看一眼,你喊其他没事的人先过来吃饭吧。”
“好,谢谢姐。”
车间里没那么透气,温度比外面稍高些,空气中的气味就更加明显,是机油和电焊混合的味道。
易阁身上常年带着,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贴膜在最里面的房间,隔着透明玻璃远远就能看见。昌灵虽然是个外行,但也能看出现在是收尾阶段,易阁的神情没有丝毫马虎,正在认认真真地检查膜片边缘,确认没有问题后冲同事打了个满意的响指。
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柔和很多。
“易阁。”
里间被点到名字的人茫然地回头看,看清人后面露笑意:“昌灵,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他摘掉手套放到一侧,小跑着来到她眼前:“车间里油多,小心沾到衣服上。”
昌灵嗯了声,“弄完了?”
“好了。”
“那喊上你同事吃饭吧,我买了很多。”
易阁讶然:“今天怎么亲自来给我们送饭啊,我以为你要忙出差的事。”
“是要忙,但也得吃饭嘛,不急于这一时。”昌灵抬手挽住易阁的手臂往外走,“怎么样,今天累吗?”
“还行,就是一整天净贴膜了,颈椎有点不舒服。”
“晚上还有?”
易阁点点头。
“能准时收工吗?”
“差不多,九点应该能回去。”易阁问,“要我帮你收行李?”
“不用,行李我自己收拾就行,倒是你。”
“我怎么了?”
“头发都挡眼睛了,好歹收拾一下自己吧老板。”
易阁拨拨头发,说:“积压的活儿太多了,等忙完就去。”
先前站在外面的客户已经走了,看起来不像是要来修车。前台小妹支好了平时吃饭的折叠桌,餐盒还没摆出来,旁边就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地讨论着她带来的菜色。
“谢谢老板娘!”几个昌灵并不记得名字的人高声起哄道。
昌灵笑笑,用脚尖勾了个小马扎就要坐下,却被身边的易阁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昌灵问。
“你的大衣太长,拖到地上弄脏了。”
昌灵垂头看了一眼,地板是不太干净,但,“没事儿,我拽着就行。”
“你等等,我给你拿件我的外套换上。”
“也行。”昌灵自然没意见。
房间里不算冷,易阁去拿衣服的间隙她也不想站着等,便脱掉大衣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只穿着里面的无袖高领针织衫。
因为银海室内常年恒温,昌灵的内搭几乎都不分什么季节,只看时不时尚。
所以大家都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她的衣服,以及,有人问:“老板娘,你还有纹身呀,这是龙吗?”
昌灵闻言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臂,片刻后说:“对,没见过?”
“没有,我只见过纹满身龙和菩萨的,你这样的还挺好看。”
“是吧,姐这个图精致,你见着的那些土,看着就唬人。”
“这应该是找人画的吧,一看就贵。”
“老板娘有钱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莫名将话题从纹身扯到了如何赚钱上,昌灵坐在其中第一次没有了插话的心思。她的纹身确实好看这不假,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幅图并不是绝无仅有的。
常年和易阁一起工作的人居然都没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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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易阁送她出门,大衣内里失去人的温度过长从而变得冰凉,昌灵僵硬地搓了搓手,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想法,只随便抓住了脑海中的一条线头开口,语气温和:“你是不喜欢那个纹身吗?”
“啊?”易阁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昌灵伸出手指点点他的上臂,“不喜欢就问问家旺哥能不能洗掉吧。”
易阁不解:“我没有不喜欢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昌灵觉得荒谬,又觉得愧疚,是她从前太任性,做事冲动,也没考虑过易阁的想法,或许他真的没有不喜欢,可潜意识骗不了人。她刚才仔细回想了半天,发现易阁除了在家,几乎没再穿过袖子稍短些的衣服。
又或许,是他觉得纹身太过隐私,不方便示于人前?
不过昌灵不想问了,纵使她心里别扭,也愿意试着去理解他。
——因为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我那时候没问过你的意愿,现在想想真挺不合适的。”昌灵说,“或者你可以让家旺哥再改改,遮一下我的名字。”
易阁皱眉:“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刚才听他们说纹身看久了自己会不喜欢,就想着跟你说一下。”
“我没有。”
“嗯。”昌灵点头,“我明天早上的火车,今晚会早点睡就不等你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的时候轻一点。”
“别送了,我去路口打车走。”
昌灵说完挥手跟他告别,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后,易阁垂眸隔着衣物看向自己纹身所在的位置,若有所思地往回走。
直到晚上的工作结束,同事给他报了一下时间说刚过九点,易阁才恍然想起来,昌灵原本好像有什么事要跟他说,要他早些回家来着。
怎么又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