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人各自搬一个小板凳,坐在院里吃瓜。乡下的月亮总格外地亮,没有开廊灯也能照亮夜色。
“今天下午,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林棠将一大口西瓜送进嘴里,“她说你是块木头,要我多给你松松土。”
“真的?”陈允疑惑地偏了偏头。
“嗯。”林棠点点头,一本正经道。
“我是木头,那你是什么?”陈允三两口便将他那块瓜吃完了,他将瓜皮放在地上,没有看她,反而看向天边那轮月。
林棠想了一会儿,挑着眉恶狠狠道:
“我是剪刀,是斧头,是犁耙,专来修理你的。”
一转头,却发现陈允在怔怔地看着她,接着又自然地伸出手,将手指慢慢捻过她唇边。
原是有一瓣瓜果不小心弄到了嘴角。
林棠察觉,抬了抬手背,想将余下的蹭掉。
下一秒,却尝到了一个西瓜味的吻。
她想,她以后每次吃西瓜,估计都会记起这个夜晚了。
夜渐渐深了,更深露重,两人将凳子收起来,准备回到房里睡觉。
李庆芬特意留了最里面那张大房间给他俩。一盏煤油灯点亮,一张大床,旁边靠着一张小一点的床,这便是陈允小时候睡的房间了。
临睡前,林棠又突然想起什么来。
“对了,你的新工作怎样了?”
陈允长久不答,过一阵才含含糊糊道:“还行。”
“那就是不太行。”林棠仿佛有火眼金睛,即刻下了断语。
环境,待遇,同事关系全猜一遍,都不是。
她无奈地摇摇头。
“那就不好办了,跟老板有矛盾。”
见他沉默,即是默认了。
“不过,倒也不是无解。”林棠坐在床头,将被子拢了拢,漫不经心道,“实在不行,你自己开个厂不就行了。”
陈允本来已经睡下了,听了这话,慢慢坐起身来。他将后背靠在床头的案板上,低低地望向别处。
“开厂可是大事,现在还什么都没有,用什么来开厂。”
“技术,市场,人脉,你缺哪样?”林棠盘着腿坐直了,盯着他的眼睛,“至于钱,可以去借嘛。”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紧接着“呼”地吹一口气,灯光熄灭了。
只剩下陈允还在思考她刚刚的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其实林棠也睡不着。
不知何时,她已经悄悄爬过他那边的床,暗中捣鬼。
“别乱动。”
陈允一时呼吸难耐。想到这是在老家,母亲还在隔壁房间,不由得耳根发烫。
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儿子,你们冷吗?乡下不比城里,我给你们拿了床被子。”
他赶紧将那肇事者拢在被子下。林棠在被子里不断挣扎,这时被发现就更不好解释了。
陈允赶紧对着外面喊了一句:
“妈,不用了,我们不冷。”
黑暗中,那串脚步声似乎停下了。
“哦那就好。”
李庆芬没再走进来。
林棠这才得以从被子里出来,她张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你想憋死我。”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告别了李庆芬,赶车去了。这一趟来到,没带什么,手上却提了不少东西回去。
陈允回到江城,林棠回到公司。
港区那边又打了几个电话过来。货物没生产出来,船期迟迟定不下来。
“何晴,你去问问张超那边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出货?”
“已经问过了,他说货物已经发出去。”何晴将一沓单据递给林棠,又顿了顿看她脸色,才接着说,“但用的不是David的船公司。”
这个张超……
林棠心里纵使有些不快,但跟David合作只是她自己的规矩,本就没有合同限制,全靠自觉。
既然现在货物发出了,只要能准时收货,没什么损失,她也不必说什么。
何晴见她好一阵子没回话,她又开口道:“林姐,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出去了。”
“有的。”林棠突然回过神来。
她用手上的笔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看向她的眼睛。
“不要跟合作的供应商走得太近。”
何晴似是没想到她这一着,眼神躲闪,许久才应了一句:
“……好。”
午间,她正靠在椅背上,回想起这两天,像做了一场远离喧嚣的短暂的梦。
不知不觉头便低下去,打起了瞌睡。
“铃铃铃”一阵电话响,梦彻底醒了。
拿起话筒后,对面不说话,只有哽咽的声音。
“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