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呵斥,如惊雷贯耳。
柳嘉之浑身一颤,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盛怒的赵祯。
茶盏应声而碎,晏井承几乎是本能地将柳嘉之往身后一带,宽大的衣袖替她挡开了飞溅的瓷片。
而二十一世纪柳嘉之的公寓里,宠物猫嘟嘟前爪一推,岛台上的空酒瓶翻滚着坠地。
重合的碎裂声,就这样冷不丁地撕开了两个时空的边界。
恍惚间,眼前的一切轮廓变得模糊,赵祯的怒骂声渐渐远去。
耳畔有细碎的声响钻进来,像是晏井承急切的沉声告罪,又像是谁的婉转吟唱。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
柳嘉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
手机里的《烟花易冷》响了许久,终于停下。
柳嘉之眼角早已湿润,她怔怔看着身旁的嘟嘟,正不知忧愁地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梳理着毛发,假装岛台的动静与它无关。
“不,不……晏井承,”她哑着嗓子开口,踉跄着起身,满屋子乱找,“你在哪?!”
胳膊肘撞掉了茶几上的相框,照片滑落在地,是她去年生日时去川西拍的单人照。又碰翻了电视柜旁的收纳盒,零碎的发卡滚了一地。
她顾不上这些,嘴里反复念着那个梦里的名字。
手机铃声执拗地响到第三遍。
“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柳嘉之再也撑不住,顺着客厅的落地窗滑坐在地,将头埋进双膝,放声哭了起来。
*
半晌,闹钟再次响起,她这才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划过屏幕,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搜索框,输入了【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宋仁宗长女,母苗贵妃。帝爱之甚,庆历七年封兖国公主……嘉祐二年,降驸马都尉李玮。玮貌陋性朴,与公主积不相能……】
【公主尝与内侍夜游,玮母杨氏窥之,公主怒,殴杨氏,夜开宫门入诉禁中。帝谕公主,降封沂国公主……】
【熙宁三年,公主薨,年三十三岁。帝临奠,见公主服饰敝陋,左右无侍人,乃知其久被困辱。】
柳嘉之的手指越滑越慢,那李玮应该便是李六郎吧。
赵祯的权衡,赵祯的苦衷,赵祯以为的后路,终究还是把他最疼爱的女儿,困在了一座牢笼,困到油尽灯枯。
心口猛地一窒,那她为何突然回来了?
难道是试图改变历史的惩罚?可她终究没有成功不是吗?
还是说,是梦……
一场荒诞却又温暖的,梦?
那个与她并肩,对抗帝王权衡与历史宿命的晏井承,竟只是一个梦中人?
*
正想着,手机屏幕倏地亮了一下,是公司坐她旁边工位的嘴毒实习生宣众,发来的消息弹窗。
【怎么运营三组组长还学会旷班了?[狗头]】
柳嘉之随手划走,继续打开搜索框。
晏井承、喻赤、单兴为、蒲信、范仲淹、范纯祐、范纯仁,甚至连只打过几次照面的蒋堂,她都挨个输了进去。
搜索结果跳出来,有人能搜到清晰的生平,比如范仲淹庆历新政的起落,范纯仁后来的宦海沉浮,蒲信祠堂的零星记载。
可有些人,翻遍了所有词条,都只有一片空白。
柳嘉之安慰着自己,不是所有人都能青史留名的,江湖客也好,暗阁人也罢,本就该是史书里的一抹烟尘,很正常。
直到她打开关于范纯粹的词条:
范纯粹,1046—1117年,字德孺。
庆历六年。
纯粹应该是庆历六年才出生的。
柳嘉之冷汗再次冒出,那那个会眼疾手快扶住她,会和沅儿一起缠着她要听孙悟空的小男孩,是谁?
她缓缓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鸢尾花银戒,是她上个月刚和没面过基的网恋对象分手,自己打鸡血般在手作店里,叮叮当当做了一下午的成果。
她无意识地握着戒指转了转,晏井承的声音却猝不及防地在颅内响起。
“这叫约指。”
“约定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