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着濛濛细雨,城外层峦叠嶂隐没在雨雾之中。
在祖墓附近找了好一阵,有一名家丁发现悬崖附近有塌方的迹象,顺着塌陷的石壁往下找,果真在一处岩洞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程澈。
“阿澈!” 她踩着泥水奔过去,只见他头上身上都有血,望着她的眼神也微微发懵。
“锦……娘……” 他吃力地叫出她的名字。
“你怎么样?能走吗?”
他摇摇头:“摔下来的时候,好像崴了脚,腿也疼。”
上官府的家丁将程澈背出了岩洞,回到府中,大夫来瞧了他的伤。幸好没伤到筋骨,只是小腿上擦破了一大片皮,伤口很是狰狞。
一直等到傍晚,程府的马车姗姗来迟,当家的徐姨娘火急火燎地进了门,当着上官似锦父亲的面,几乎随时要哭出来。
“澈哥儿,你这几日跑到哪里去了?叫姨娘好心焦!”
程澈一脸冷漠,瞧着她没说话。
上官似锦大剌剌地戳穿实情:“夫人,我前日还去府上拜见,你们那时都还没想着去找二公子呢。”
徐姨娘面露尴尬,强装出笑意:“你是上官家三娘,是吧?素闻澈哥儿与你在书塾关系最亲厚,但澈哥儿是我程家尊贵的嫡子,我们又怎会置他于不顾?”
“尊贵的嫡子”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透着十足的讽刺。
“锦娘,不得无礼。” 上官廉章自然不想掺合国公府的家务事,他对徐姨娘点点头道,“二公子受了惊吓,还请夫人接他回去,好生将养吧。”
程澈被抬了出去,上官似锦心里仍憋着一团火。
“趁他爹爹不在,就这样欺负人,什么人家!”
上官廉章怒喝一声:“锦娘!别人府里的事,轮得到你插嘴?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有别,也该同那程二保持距离!”
上官似锦气得发抖:“爹,不是你教导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今日所为究竟哪里不妥?怎么就扯到什么男女有别了?”
上官廉章被她噎得一愣,长袖一拂,朝外头走去:“总之,别再去找那小子!”
那件事发半个月后,程国公和大公子立了战功回来。再后来,程澈就被送去了洛阳,在他外祖的老友空境大师门下做俗家弟子。
新婚第二天一早,上官似锦梳妆齐整,跟程澈一同去向卫国公请安。
卫国公程郁坐于国公府正堂风熙堂正中,两位妾室分坐两侧,国公府另外三位公子亦齐聚一堂。
徐姨娘也是官宦之女,相貌雍容华贵,举止优雅大方。若不是因为国公爷当年要娶的是郡主,她到任何别人家都可当得正房夫人。
另一位樊姨娘则不同,出身教坊司,长得却颇为不俗,是位冷面美人,只是穿金戴玉,装扮过度,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新婚夫妇向国公行了大礼,程国公面色和蔼,对上官似锦道:“上官三娘,既已嫁入我程家,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的,说与你们徐姨娘便是。”
徐姨娘闻言,朝他们微微欠身,亲切笑道:“澈哥儿媳妇儿,府中诸事现下由我操持。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我便是!将来这程府中馈,早晚要交到你手上,我也会尽力教你。”
程澈淡然一笑道:“锦娘年纪小,又贪玩,还担不起这管家的重任,恐怕还要辛苦姨娘许多年呢。”
徐姨娘一愣,眼里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姨娘应当做的。”
一旁的樊姨娘咯咯笑了起来:“姐姐是最不怕辛苦的了!不过澈哥儿啊,你徐姨娘到底还是最疼你,上回渊哥儿媳妇嫁过来的时候,她可没说要教她管家呢。”
昨夜茉影和碧芍所说的程府内斗,此时已初现端倪。
程澈再不受重视,也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将来自然是由他的妻子执掌中馈,徐姨娘独独对上官似锦说要教她管家之事,原本无可指摘。
谁知樊姨娘这么一说,反倒显得她厚此薄彼,既驳了徐姨娘的面子,又挑起两位新妇的矛盾,可谓是一石二鸟。
大公子之妻庞惜芷果真面色一僵,她也是金尊玉贵的出身,哪里受过这样的奚落,看上官似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上官似锦早有准备,莞尔一笑道:“樊姨娘说笑了,徐姨娘定是念在我是家中幼女,不懂管家的要领,才特意说要教我。大嫂嫂贤名在外,自然无需再教的。”
樊姨娘冷笑:“呵,不愧是上官大人的女儿,怪伶牙俐齿的。”
程澈牵起她的手,对众人道:“这几日操劳,我有些乏了,爹爹,二位姨娘,澈儿先告退了。”
国公爷点点头,徐姨一脸关切地说:“澈哥儿快些去休息吧,澈哥儿媳妇儿,你夫君向来身子弱些,往后还得辛苦你多多费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