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挂着“谢含辞”三个字的套间里,小宝宝的房间每天络绎不绝,此起彼伏逗孩子的声音,年龄12天的徐斯卿小先生十分给面子,看到谁都笑,一双丹凤眼弯成月牙的弧度,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像妈妈,但是环顾四周,又没看他妈妈在哪。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徐静川趴在谢含辞的腿上,被她抱着整个头地翻,头发一根根被挑起放下,为了严谨她甚至摸出了好久没用过的框架眼镜。
历时六个小时,谢含辞终于摸遍了徐静川每一根头发,她垂头丧气地靠在床头上,用膝盖顶他的脸。
“你也没有白头发的,召召也没有,怎么我儿子出生就好多白头发。”
她刚生完孩子后脑子都不清醒,眼神更是不好用,缓了几天才看清她生下来这个孩子的长相,除了一双像她的眼睛,最抢眼的就是一头半黑不白的头发。
谢含辞当时差点没厥过去。
“温家一直有这种奇怪的家族特征,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代搞出来的,而且他们也很封建又迷信的,有点像谢丽国王室,头发越灰得浅的血统越纯,他们也是,就觉得头发越白血统越纯,这几年还好,玭廊乡战争刚结束的时候没少闹出就因为头发颜色而争权的荒唐事,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玄学,就现在的温家家主,叫温南昭,就比你老公大一岁,是他二舅家的独生女表姐,从出生开始就一头白发,不过像你老公这种只是有点关系的外族人,那基因显不显出来就全靠造化了,他和徐朝懿都没有,但是温姨很明显,这不隔代遗传就来了吗。”
闻天歌坐在她身边神神叨叨地像是在讲评书,谢含辞拿着把扇子敲自己的腿,她听得有点入神了,还有点可惜和懊恼,
“这小子真不会长,要是全白的头发都好看。”
她把闻天歌弄得一愣。
徐静川带着她儿子进来找午饭,只听见前面一句,脚步一顿,
“我儿子都完美,哪里不会长了?”
他现在看着像个被降了智,谢含辞懒得和他解释,只是接过儿子,小家伙朝她张开饿了的小嘴巴。
他的皮肤早就没有刚出生那么红了,也像她,白白的,一张小脸十分光滑,那翘起来的小嘴巴也有力,每次吸得都十分用力,护士总说他是个特别健康的宝宝。
但谢含辞却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水平,或者说她这么不要命的在圈内折腾几年,原本健康的身体也亏损很多,奶水不足,每次孩子吃了几口就没有,她自己本来正处于刚做母亲正上头的阶段,什么事都想自己亲力亲为,但现实总不如意,为此她还伤心了一阵。
今天是他们给儿子准备的,最后一天喝母乳的日子,谢含辞抱着他时的动作很轻,连他的老父亲在一旁落座时都沉重许多。
谢含辞在拉开衣服之前先盯着徐静川,突然乐了出来,
“你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现在奶粉的营养比母乳多多了吧,怎么我这样是虐待你儿子了是吗?”
看她一脸不讲理的样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徐静川朝她伸手,比他儿子先一步摸到饭碗。
他的手精准搭在右边,把一整个都握在了手里,同时谢含辞在碎碎念,
“你和你儿子都喜欢左边,这两边都不一样大了。”
她是用比较小的声音念叨的,徐静川能听清,但他依旧反问,
“你说什么?”
那一刻谢含辞突然醒过来,差点将孩子丢出去。
以前总听说女人当妈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把身边单身的朋友折磨的很惨,她当时的不相信和不以为意如今都变成回旋镖扎过来,从她生完到今天短短12天,她好像从内而外换了个人,不单只是这一件,她现在内核都不像是自己的,全部被一个孩子牵着走。
她低头看着怀里吃得正香的孩子,其实他已经吸不出什么了,小小的眉毛皱着,一脸认真,又黑又圆的眼珠翻起来看她。
谢含辞没有犹豫地将他抱起来,递给徐静川。
“你去把他抱出去让他们喂奶粉吧,以后也都喝奶粉,然后你再和楼下教室说,我今天下午不过去了。”
她说完就翻身躺下,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谢含辞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离开月子中心,除了第12天当天,其余时候她还是很正常的在和孩子互动,在做修复运动,也能拉着徐静川闲聊。
“外面的保镖怎么越来越多,还真能有人冲进来把你儿子抢走啊?”
徐静川在身后用手掌量她的腰,在开玩笑,
“年轻的时候也狂过,得罪不少人,可怕他们搞事情啊。”
“那妈还说孩子满月宴要办的大一点,这不是招人呢吗。”
“这种事,谁也落不下的。”
“哼……”
谢含辞边叹气边从口袋里摸出软尺围在腰间,那数字依旧让人两眼一黑。
直到徐斯卿满月那天她都还在发呆。
她第一次见证一个世家大族孩子的全部成长,也第一次当妈,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在看,温让芷在做,当了奶奶后的人就是精神焕发,一个人张罗了一场大戏,白天在徐家院子,晚上定了酒店宴会厅,所有人都在忙活,只有她坐在后面沙发上闲着。
徐静川挤过层层人群,靠到她身边。
“怎么这么不高兴,后悔了?”
不得不说他真的把她看得很透。
“唉……”谢含辞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叹气。
“也不是后悔,就是一切来的太突然了,他莫名其妙就来了,没生出来前也没什么存在感,现在突然冒出来,就感觉很突兀,但是我又被他绊着做不了其他事,每天想好多没用的,我现在还能控制住没表情,我都佩服我自己。”
徐静川抱着她的手臂紧忙拍了几下,她还能发泄出来,就没有他预想得那么极端。
徐斯卿被宾客们前后左右观了一轮,谢含辞再怎么藏也躲不开,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看到有人朝她走来,就轻拍了下徐静川的手示意他放开,站起来,摆着笑意过去。
“恢复的真好,还这么漂亮,我跟你说……”
她融进了人群中间。
和白日的热闹相比,夜晚的院子静得让人心慌,谢含辞睡不着,躺在床下地毯上和小狗玩了好久,端着杯子出去喝水。
她没想到徐萧一个人坐在三楼客厅里发呆。
“爸?”她轻轻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