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花来了!
她毫不遮掩地对着那朵花笑,笑出一口糯米白牙,笑得花朵都相形见绌了。
有些人的笑容就是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谢玉章看着那张脸,吸了口气,嘟囔:“行吧,衣服给得也不冤。”
原谅你小子强扒我衣服的仇了!
而褚云平仍旧放松的站着,在那张笑脸里,再次不出意外的晃了神。
……
直到被褚云平拉到家里,秋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褚妈妈一起跟着回来了,她看了儿子一眼,然后笑呵呵地把秋瑟带进了屋。
十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褚妈妈抱着一个瓷盆出来,里面装着几件衣服。
褚云平小心地看了眼屋内,女孩正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紧拧着,脸色比刚才还白。
他跟着褚妈妈来到水井旁,一言不发地看她打水、化洗衣粉、泡衣服,就像小时候一样。
褚妈妈好笑地隔空点点他:“你小子,反应还挺快。”
褚云平抿唇一笑,带点不好意思,也不想和自己妈妈聊这些,问:“她怎么样?”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叹息,褚妈妈摇摇头:“还是个可怜娃,我问她,你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啊?她就睁着两个大眼睛,说我十岁的时候,妈妈就死了。
我又问,怎么死了的呀?丫头的脸色就不太好,说她妈妈生她的时候大出血,伤了肾,后来就一直不好,三年前人没了。
我就又问,那你家人和老师就没人和你说过这个吗?她笑了下,说爸爸很忙,爷爷更忙,老师没说过。
我跟她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但我看这女娃不一般,没怎么慌,还让我说慢点,她要好好记住。
想想我那时候,第一次来事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快吓死了,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连怎么死的都想好了,所以现在的孩子就是聪明,比我们强多了。”
褚妈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褚云平安静听着。
“对了,有个事你记着,来这个会肚子疼,尤其是前几年,我半夜睡得死,你耳朵尖,要是丫头喊疼啊,你就给她倒热水,厨房有红糖,泡泡给她喝,记住没?”
褚云平记着了:“嗯。”
褚妈妈哎呀一声蹲下去,手刚要伸到凉水里,褚云平急了,一把拽住:“你手不要了?不能碰凉水!”
褚妈妈的手是小时候落的毛病,一到冬天,稍微沾点冷气就要烂。以前日子苦没办法,地里的活不等人,谁也不能娇气,烂就烂吧。
这两年,褚云平长大了,好似一下子就成了大小伙子,心智也比同龄人早熟,地里的活经常被这爷俩偷偷干了。
“你歇着,这用不着你。”
这是儿子常说的话,褚妈妈听着心里窝心又开心。
后来,他发现了妈妈的一双烂手,就不许她沾凉的,别说洗衣服,洗个碗都不让,隔三岔五还要用热水给她泡,抹药。
就这么养着养着,一双烂糟糟的手也有了好肉。
褚爸爸嘴上不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摩挲着老婆的手,总是要笑一笑,悄悄夸一句:“儿子不赖,知道疼你。”
褚妈妈知道这个老实的男人是在怪自己,怪他没本事,不能让媳妇过好日子,好在有个小棉袄知道疼人。
冬天仍是冷的,活仍是多的,可因着这一点情谊,心里总是熨帖的。
但这会儿,褚妈妈有些犹豫,她指着盆里的衣服,小声道:“有丫头的。”
“有就有呗,只要是衣服,不都是一个洗法?”褚云平把她扒拉开,“你去歇着,我还能洗不好吗?”
都是衣服……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褚妈妈觉得儿子神情太坦然,好似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只能认输地点点头:“行,那你洗,洗完之后晾干,丫头明天就走了,我怕她没得穿。”
明天就走了……
是的,他们的车子修好了,班主任说明早就走。他差点忘了。
“嗯,我知道。”
安静的院子里。
褚云平心不在焉地搓着衣服,先洗自己的外套,其实也没什么好洗的,都是新衣服,于是随便冲掉泡沫就算了。
再洗裤子,脏了一块,碰到洗衣粉,再搓两下就行了。
最后,是一条白色内裤。
褚云平眼皮一颤,好似被什么烫了,被冰水浸透的手指都僵硬了。
他觉得自己话说得满了。
这个,真的不适合他来洗。
回头,看了眼父母的房间,灯已经关了,再看一眼秋瑟的房间,灯还亮着,但屋门紧闭。
褚云平吁出口气,嘴唇一抿,低头搓了起来,他几乎用尽全力忽略这小小一片东西的存在,动作几乎算得上粗鲁,好像那不是一个女孩的内裤,而是一把枪,一柄刀!
等到几件衣服被挂上绳子的时候,他的鬓角都湿了,脖子以上红成一片,真是看也不能看了。
恰这时,西屋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