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早晨是平淡的,也是朝气蓬勃的。
早饭依旧是老三样:馒头、稀饭、小菜。
秋瑟啃一口馒头,眼睛扫一眼身旁的人。
褚云平很沉默,一点也不朝气,和平时判若两人。
早上和他打招呼,人家嘴角都没弯一下,点下头就转身走了。
这太不对了。
他可是热情好客的褚云平啊,是会笑呵呵地和她说话,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褚同学啊!
秋瑟心里嘀咕,难不成,因为她们今天就要走了,这人舍不得了?难过了?
她漆黑的瞳仁转向了男孩身上,从那双好看的眼睛到脚上,再从脚上回到眼睛。
他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难过,反而有点……不高兴。
匆匆吃完饭,去地里的路上,秋瑟忍不住往前凑。
“褚云平,你怎么了?”
褚同学的步子迈得比平日快,留给秋瑟一个后脑勺:“没怎么。”
声音也不对,有点哑。
“你生病了吗?感冒了?”
“没,就是没睡好觉,头有点蒙。”
秋瑟想了想,这也算是个理由,毕竟,谁睡得不好,心情都不会太美。
一整天,褚云平都没理她。
她好几次凑上去,说她要走了,褚云平也只是抬头看她一眼,很敷衍地说了句“一路顺风”。
这下换秋瑟不舒服了,心里说不上来的失落。
可具体失落个什么劲儿,她又摸不清。
她就是觉得,褚云平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笑出一口小白牙,逗她两句,说以后去找她玩,说让她别忘了他,说礼物说大学……
热热闹闹,欢声笑语,这样才是合格的告别。
脑子里乱糟糟的,手上的活干得也不如之前利索。
突然,宋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秋瑟,咱们真的走不了啦!”
她的声音很低,秋瑟侧头去看她:“怎么?”
宋颂手里的苗被她甩来甩去,嘴唇撅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不是和你说了,咱们车子坏了,我刚才碰见咱们班长,她说还没修好,今天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
秋瑟手上动作不停,顿了会才说:“没和学校联系吗?”
“联系了,你猜学校怎么说?”
宋颂眼角眉梢都写着不满,“学校说其他几辆车子都去了别的地,暂时没有多余的来接我们,让咱们等等。”
好似不解气似的,她小嘴不停:“等等是等到什么时候?哎呀,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待了,我想我的床,我的熊宝宝,我的浴缸!”
秋瑟也想,但好像……不如第一天想得厉害。
褚云平家里,还挺舒服的。
床舒服,洗澡盆舒服,饭菜好吃,厕所也干净。
她觉得,自己可以再多住几天,如果褚云平和之前一样对她笑的话。
想着想着,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偏了,眼睛在田里四处搜罗,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
还是那副小老头的打扮,滑溜溜的黑裤子,宽大的白衬衫,额前的刘海长了,遮挡住眼睛,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鼻头处一颗小痣晃啊晃……
还没看够,秋瑟突然感觉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重心,猛然向前砸去。
扑通!
“秋瑟!”
“小心!”
几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已经晚了。
秋瑟被人拉起来,抹了把脸,再一看,从头湿到脚,一块干的地方都没有。
这下真成落汤小狗了。
周围围过来许多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每当这样的时候,秋瑟的脑子就像是打了结,既听不到他们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呆呆的站着,自顾自的擦着身上的泥水。
吵闹声中,一只手握上了她的胳膊,是褚云平。
他像是跑过来的,有点喘,说话也比平时快:“没事吧?伤着哪里没有?”
秋瑟好像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赶紧摇摇头:“没有,就摔了一跤,压死了一片苗。”
褚云平从她脸上看到身上,呼出口气,最后说:“先跟我回家换一身。”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肥大的衬衫,“先套着。”
秋瑟很听话的穿上,然后被拉着出了田,身后是班主任不放心地叮嘱:“好好洗洗,水脏呢!”
秋瑟回头冲她招招手:“好!”
这一回头,她看到了谢玉章,他光着上半身,正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
秋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好像、似乎是谢玉章的,她之前见他穿过。
一路上,褚云平都走得很快,秋瑟像只风筝似的,被叫作褚云平的线牵着,他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踉踉跄跄,欢欢喜喜。
回到家,秋瑟换了身自己的衣服,把那身脏的扔到水井旁。
“放那吧,回头再洗。”褚云平从屋里出来,手上提着个袋子,里面装着衣服。
“这是给谢玉章吗?”秋瑟指着袋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