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补,别等天黑,降温了!”
“这群学生仔,手上忒笨,连苗都插不好!”
“不是插不好,是不想插嘞!”
“以前来的那些也这个样,不够费劲的!”
……
褚云平一边捡着苗,顺手插下去,一边听村民的议论,心里暗暗好笑,又觉得无奈。
手肘突然一疼,视线扫过去,就看到好友谢玉章手里拿着一把苗,脸上都是干掉的泥块,他正努着嘴,视线落在……
褚云平顺着看过去,然后一惊。
秋瑟还是那身泥猴子打扮,身上的衣服还是自己老妈的,因为人瘦,衣服大,显得空空荡荡的。上衣卷到大臂,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被泥巴一裹,像刚从塘里挖出来的新藕了。
晚霞如火,打在女孩的眼睛上,碎碎亮亮的闪着光。
褚云平顿了下才开口,一慌,说了家乡话,又赶紧切换成普通话:“你怎么没走啊?”
秋瑟也不说话,指了指他手里的苗,然后像他一样,一边捡,一边补。
谢玉章直了直腰,又戳了戳褚云平胳膊:“哎,她不是那个傻……”
褚云平一个眼刀劈过来:“补苗!”
谢玉章撇撇嘴,嘴角还没落下来,前面的女孩突然回头,眼睛直勾勾地看他,就看了两秒,眼皮一垂,又若无其事的转回了头,继续弯腰干活。
这是干什么?
听见刚才的话了?
可那眼神也不像生气啊,反而有点……瘆人。
谢玉章打了个哆嗦,可惜哆嗦也不让他好好打,女孩又回头了,这一次,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带着女孩子的软糯劲儿:“你是昨晚那个人,手电筒被我打烂的那个?”
谢玉章不尴不尬地挠挠头:“哎,是,是我。”
“谢谢你。”女生语气很诚恳。
“……没事。”
看着女生的后背,谢玉章吁出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褚云平耳边说话:“她不傻啊?”
褚云平真是不想理他了,无语道:“你觉得呢?”
谢玉章又朝前看去。
女生单薄瘦弱的身形被夕阳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弯腰、插苗、检查、扶正,动作认真又熟练,还带着一点气定神闲。
这样的,能是个傻子?
依他看,那个司机大叔更像个傻子!
晚上气温低,不适合继续插苗,好在人多,总算在天黑前赶着把最后一块地的苗补全。
都是村子里的人,不需要像学生一样,排成排往回走,众人吆喝了几句,原地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秋瑟例外。
褚云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他脸上干干净净的,一个泥点子都没有,笑起来还是很好看,他招呼秋瑟一起走。
“正好回去吃晚饭。”
秋瑟看了看自己的泥脚丫,又看看褚云平,没动。
“她怎么了?”谢玉章也扛着一袋子苗,嘴里叼着根草,大剌剌地凑了过来。
“我鞋没了。”秋瑟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丢哪了。”
天已经黑了下去,就算是白天,在这么大一块地头找双鞋也不容易。
褚云平冲她笑笑:“那就不穿,回去我给你找一双。”
“不用,我带了。”
因为要在这里待三天,来的同学都准备了衣服和鞋子,她也准备了,在家里的书包里。
褚云平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顺着说:“行,那先回家……”
“你背我吧。”女孩极其坦然地说,“不穿鞋走路,难受。”
谢玉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扑哧一声笑了,然后甩着袋子,大踏步地走了,还不忘吆喝一句:“云平,快把你的小公主带回家吧!”
确实是个小公主,可小公主也不会随便让人背,何况都是大孩子了,知道羞了。
昨晚是事出有因,褚云平以为她是个傻的,又担心她吓坏了,这才敢说“我背你”这种话,甚至大着胆子拉女孩的手。
可傻女孩并不真的傻,还挺乖,这样的话,他就有一万个不好意思了。
“你弯腰,我跳上去。”秋瑟还在指挥着,一副“你快点,本公主站累了”的架势。
得,背!
褚云平腿一弯,后背立即爬上了一团软肉。
真的软,哪哪都软,软得褚云平不知道手该放哪儿,该迈哪只脚。
就这么,二人磕磕绊绊地下了山头,慢慢朝着村里走去。
路上,秋瑟不说话,累的。
褚云平也不说话,紧张的。
到了家,昨天的中年女人迎出来,看到儿子背上睡过去的女孩,笑着拍儿子的头:“怎么把人颠睡着了?”
褚云平侧头看过去,果然,眼睛闭着,嘴巴被压扁了,睡死过去了。
放到床上的时候,秋瑟哼唧了两声,翻个身,继续睡。
褚云平笑着摇头:“妈,你给她收拾收拾吧,我去烧水。”
“早烧好了,你不用管了,我给女娃洗洗。”
秋瑟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体一轻,然后就是舒服,全身骨头都舒展开的那种舒服,还有人给她捏脚丫,捏脖子,她靠在一块又软又滑的东西上,还有女人的声音。
听不懂的话,但是很温柔,好像还有男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