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恨的是,他作为司使也不能自己调遣宣擢司里的人去做这件事。
宣擢司查案要么收到告劾,要么收到官家的授意。
而且这宣擢司最忌的便是主动请缨为自己揽案子,容易让官家疑心他们宣擢司是受到了朝中其他人的指示。
于镌知道丧心病狂到如詹彰理这般,不知到底做了多少天杀的坏事,一定会有事发的那一天的,他答应周鹤一定会亲自为他的祖父和弟弟讨回这个公道。
他们就这样等着,等到了今日,等到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查他的这一天,等到了能为周家报仇的这一日。
当他听林瑛提到那处宅子时,便知道面前的这两位和他有着一样的心思,有着一样的想法,“周松是你的学生?”
“是。”
“那就是今天了,”于镌看向邱箴,“周鹤呢?”
于镌派周鹤去将詹彰理带来,又亲自带着人去查抄金禁坊那处私宅。
“司使是打算自己去?”林瑛有些紧张,这件事必得邱箴去做才行。
邱箴闻言,迅速起身,“还是我去吧。”
于镌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去也一样。”
那私宅他后来又悄悄地去了一次,里面的秘密,他其实都已经知道了。
而詹彰理稀里糊涂地被带到宣擢司时,还骂骂咧咧的,直到他看见邱箴手里簪子,又看见旁边站立着的林瑛,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知道,若是让这宣擢司里查下去,不仅会查出之前他推林瑛落水的事,还会把他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查出来。
就连他们荣王府也会被查个彻彻底底的。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来告过,最后都是他找了手下顶罪。
进宣擢司之前,要顶罪的手下都会被他事先打死,将这不会说话的尸体交给宣擢司结案,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问不出什么了。
最后也不过是落一个荣王府苛待下人,或是治下无方的名声。
这么费劲周折,是因为他实在不想,或者不能同宣擢司打交道。
他这次也想避开,哪怕今日他是苦主的身份,“今日之事,我与林姑娘之间只是误会,她并非有意伤我,我也并未打算与她计较,你们就把人放了吧。”他索性主动张口为林瑛开脱。
“只怕是不行呢,荣小王爷,林姑娘她是自告的。”
“说她自己无意间伤了荣小王爷贵体……”
邱箴身边的人得到了指示,上前握住詹彰理的胳膊,顾不得他疼得龇牙咧嘴哀嚎连连的,一把将他的袖子掀开,露出那条细细的快要结痂的伤口。
“看来是真的。”邱箴把眼睛从詹彰理的胳膊上移开,“荣小王爷,这位林姑娘说她伤你是因为听见你亲口承认,你曾经想谋害她的性命,可是真的?”
“她完全是信口雌黄……”
“今日之事我也不与她计较,若是无事,你们把她放了,我也先走了。”
邱箴伸手拦住了詹彰理,“荣小王爷,莫要慌张,若今日是她胡诌,我定不会让这种毫无根据的话玷污了您的名声,可我瞧着这林姑娘也不像是会污人清白的,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误会呀,还是早些说清楚了好。”
“林姑娘,你说呢?”
詹彰理看向林瑛的眼神越发狠毒,逐渐变得和她噩梦中的那双越来越像。
林瑛的手开始有些发抖,她将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交叠在身前,轻轻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地望了回去,“只怕不是误会呢?”
“荣小王爷,您今日不是亲口承认了吗?”
“怎么说的,需要我一字一句帮你回忆回忆么?”
“你说杀了我很容易,很容易的事你不想做。”
“还说你成日派人跟踪我,是为了让我活在恐惧之中,让我活得不安宁……”
“够了!”詹彰理大吼一声,伸出手指着林瑛,“你当真以为这宣擢司能把我怎么样?”
“你错了,我可是姓詹啊……”
“是,荣小王爷您身份高贵,地位显赫,当真是了不起。”
“可您到底是害我之人,若是我今日惧了怕了让了退了,只怕是明日便会死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得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邱副使,今日我伤了千尊万贵的荣小王爷,该领的罪,该受的罚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如今您也听到了,我林瑛……是怕死之人。”
“所以,现在我要告劾,荣小王爷詹彰理于两年前想害我性命推我入水,他的手下朱成前些日子砸了我的学堂,绑架了我的学生黄团圆,这桩桩件件还希望邱副使可以依律依法,求真求正。”
邱箴望着林瑛,“还请林姑娘放心,我们宣擢司一定找根究底,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