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竟敢这般对我,你就不怕得罪了我?”
“不然呢?给我儿子下毒害得他再也说不了话的人,我还能怎么对她?”
“难不成我还得日日为她上香,夜夜给她摆供么?”
全穆出事之后,源安公主日日悔恨自咎,若是她当日带着穆儿进宫时,没有放任三公主领了穆儿去给康贵妃请安就好了。
这事情是谁做的,源安公主和皇后都心知肚明。
可偏偏不知为何是三公主出来顶了罪,最后康贵妃请皇上下旨重罚,把三公主废为了庶人。
闹这么一出,只是因为当时皇上把四皇子从掖州召了回来,封了王并留在了都城之中。
康贵妃本来都以为荣王已经稳坐储君之位了,可因为四皇子的出现,朝中风向也有了变动。
她自然不痛快,她觉得当年若不是皇后多管闲事,把四皇子送到偏远苦寒的掖州,让她一时存了侥幸,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所以康贵妃给全穆下毒,可以说并无其他原因,纯粹只是为了消恨为了泄愤。
“你身为母亲,为你的儿子负芒披苇筹谋半生,不惜拿别人的性命、清名和后世为他铺路。”
“你身为母亲,为了给你儿子铺路,也不惜祭出你女儿的性命、清名和后世。”
三公主乃是康贵妃所出,当年投毒事出,就落了个恶毒、无德无行的名声,被废为庶人之后,便一条麻绳死在了载她出宫的马车里。
“那是她蠢,我都跟她讲了,只要等她哥哥坐上了皇位,她便可以回到这都城,继续做她的公主,过她风光的生活。”
“只能怪她蠢,怪她命短。”
离开了康贵妃的宫中,源安公主去找了皇后。
她知道皇后身边有康贵妃的眼线,如今她同那康贵妃已经扯破了脸皮,便毫无顾忌地把皇后身边所有的宫女都遣了出去。
“母后,二皇兄之事是不是也出自康贵妃之手?”
皇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二皇子还在王府时便出了事,他的生母齐氏为了给他报仇,夜间持刀闯进了康贵妃的院子……
皇后当时还是王妃,这种府里的后院事也是由她处理。
康贵妃假意做戏,在王府众人面前为齐氏求情,皇后便顺水推舟,真心承下了康贵妃的这份“情义”,只杖责当作惩戒,又将齐氏遣出王府送进了城外的道观中,保下了齐氏的命……
“母后,事到如今,您还打算继续视若无睹么?”
“这康贵妃在宫中肆意妄为只手遮天……”
“那荣王一家在宫外又是如何无法无天、作奸犯科,您若是想听的话,女儿愿意一桩桩一件件统统都讲与您。”
“清儿,你向来是对后宫事、朝堂事不感兴趣的。”
“母后,我和穆儿在学堂学习手语,您知道么?”
“可是户部林侍郎家的姑娘开的那间?”
“她叫林瑛,是穆儿的先生,林瑛两年前差点遭遇不测,便是我那位皇侄所为。”
“他逼着一对街边卖饼的姐妹互食,把她们活活疼死;他在喝茶时不小心被烫到,便把为他上茶的小厮投入热炉烈火中,那小厮被烧到连把灰都不剩……”
“荣王他纵子行凶,受人财,拿人命,您觉得荣王他当真能做好天下之君么?”
“清儿,你放肆,这种话你岂能如此轻易地就宣之于口。”
“他不会成为储君的。”皇后的这句话说得带着寒意,语气又是格外冷静。
源安公主看着面前银丝满头的皇后,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母亲这话可当真?”
源安公主离开宫中时,并不知道她的母后是如何筹划的,有着怎样的打算,又有着什么安排。
但她知道这后宫里头看似康贵妃翻云覆雨了这么些年,可她的母后并未全然置之不理。
她哥哥珩王从未体弱多病,但所有的太医都对这个事情缄口不言,是她母后所为。
四皇子回到都城这三年里一直安然无恙,也是她母后在劳神费心。
就连三公主当日丧命在马车上也是她母后遣人去做的。
她从宫中出来之后,去找了林瑛,“让夏山出城去避一避吧。”
“为何?那魏嫔如今已经死了,五皇子的事情算是有了定论。”
“康贵妃等于和这件事完全没了干系,夏山对她应该没有任何威胁吧。”
林瑛不明白,这事情看起来已经和夏山没关系了,公主为何要急匆匆地找来。
“可他是薛家的,是被判了全家流刑的薛家。”
“若是他可以证明五皇子的事情和薛家无关,那便有了一桩冤案。”
“这么一大桩冤案,和皇家事件有关的冤案,得有多少官府衙门和高官贵爵牵连其中,他们不会放任不管的,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要了峥儿的命。”
“旧案能审,冤案难翻。”
“只怕是……就连我父皇也不一定能容下他。”
“而且……”
“他是泱儿的弟弟,我一定要护着他,不能让他出了什么事。”
能把他送到哪儿呢?
源安公主走后,林瑛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今源安公主已经和康贵妃撕破了脸,只怕是会被盯得更紧了。这事她不能出面去做,只能林瑛来安排。
柳鹂的院子里是万万不行了,林瑛想起林玥送了她一处小院子,也在城外。但似乎离都城太近,不太稳妥。
送他去挽玉城外祖家中?可若是被发现了,外祖家会不会有危险……
林瑛望着远处因雾气弥漫从而看起来似乎融进天空里的远山,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她第二日放了课后,留下了公主,“道观?”
“不错,之前我到清泉县看过我大哥哥,在他那里小住了几日,跑了许多地方……”
“清泉县有座道观,在一处山脚下,那里风景不错,而且山上茂林密竹,若有人寻了去,山上也适合躲藏。”
“而且那地方不算太远,若是有了什么消息,别人传得快,同样地,我们传得也快。”
“林姑娘,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定不会让你们林家受到牵连的。”
“公主,他做夏山的时间比做薛峥要久,在我们林家生活的时间也比在薛家要长。”
“我会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来保全我们林家人的。”
只是如今夏山的事情定是瞒不过她父母的,而且若是要送夏山到清泉县的那座道观里,免不得需要她的大哥哥林瑾出面张罗,林瑛回到府中便去找了林丰泉和玉行兰。
“瑛儿,你说的可是薛家?是那个全家都被判了流行的宗正寺少卿薛家?”林丰泉显然被林瑛给出的这个消息惊住了。
“是,当年他同五皇子一起被绑一起被出了宫,最后五皇子没能活下来。”
“如今康贵妃已经知道了薛峥还活着,只怕是朝中定是有很多人都要寝食难安了。”
“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夫君,这夏山来到府里那日,我现在还记得,不过比我们瑾儿小还上一两岁,可个头却矮了一大截,瘦瘦小小的跟只淋了雨的小猫似的,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心里难受。”
“好容易这么些年长大成人了,铺子也做得不错,眼看着就该给他寻一门亲事,让他好好地过过安定日子了,怎么就……”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父亲母亲,我想把他送到清泉县的那座道观里去躲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