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儿姐姐,丁姐姐……”
两个人的谈话再一次戛然而止,柳鹂吃完早饭,也来到了院子里。
林瑛远远地朝柳鹂挥着手,转头看向丁如意,“对了,你师弟的伤如今怎么样了?”
“好了许多了,已经可以开始练功了。”
“柳鹂找的人已经去那宅子外面盯着了。”
“你二哥哥送来的那些护卫,我选出了四个,两两为伴,轮流盯梢。”
“柳鹂让他们在城中找了客店住下,每隔两日出城来汇报一次。”
“他的宅子里前几日又带回去了一个,”丁如意顿了一下,接着道:“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三个人都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眼下也都只能无奈地叹气。
林瑛突然想起一件事,詹彰理这般残暴,他的父亲荣王又是何种性情呢?
且不说这样的人如今是储君的有力人选,单单是这样的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就是国之重病民之不幸了。
林瑛看着面前的丁如意,想起了一个她无力改变但又万分好奇的问题,可眼下柳鹂还在,她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去问。
“你们觉得,荣王最后会成为储君么?”林瑛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她直直地盯着丁如意,丁如意恍然大悟,“我倒是希望是……珩王。”
丁如意记得历史课本中有关于墉朝的篇幅记录不算太多……
景兴二十三年,珩王被立为储君。
同年,珩王继位,改年号为昭明。
“可是那珩王不是生来就体弱么?就连朝中众臣都默认他不是储君人选了。”
“可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对么?”
林瑛知道,朝代的更迭,政权的兴替,山川的变迁,人世间的兴衰与荣辱,并非是他们这几个人可以改变的。
若是之后的历史记录着珩王继位,那便说明这场立储之争,本被看好的三皇子荣王和四皇子端王都未能成功。
太好了!
林瑛心里似乎有什么无比沉重的东西随着这个消息的出现便消失不见了,她的心突然变得不再似刚才那般沉重。
她觉得自己似乎惬意地在海面上躺着,海浪缓缓地把她托起,又轻轻地把她送上了岸,她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有那种溺水濒死的感觉了。
丁如意也松了一口气,既知那詹彰理的爹最终未能龙袍加身,她们也不必如之前那般投鼠忌器,不必如从前那般顾虑重重了。
而柳鹂并不知道珩王继位已是日后既定之事,她只以为那是丁如意自己的所愿所盼。
但是她明白不管是谁继位,都不能是荣王。
林瑛离开的时候,是丁如意送她出门的。
“丁姐姐,你的亲人肯定很伤心吧?”
“若是我那天加完班选择了坐公交车回家,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情了,更不会害得你也没了性命。”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日她听到的急刹声和沉闷的物体落地声的背后竟然也是一条命。
“那是不是我若能早一些将他缉拿归案,你也不会丧命了呢?”
“道歉也好,内疚也好,这些都不是你我应该做的。”
“瑛儿,应该做这些的一直另有其人……”
又是一个无眠夜,林瑛索性起来坐在院子里发呆,夜色静谧如水,夜空幽静如幕。
林瑛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闪烁着,这番景色当真是漂亮。生中难得能有全身心放空的时候,对林瑛来讲,此时算一次。
她靠着廊柱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天边泛起青色。
“你一夜没睡?”梁小妹早起准备做饭去,看见林瑛这么早就倚着廊柱坐在那里,急忙打着手语问林瑛。
林瑛冲她点了点头,笑着问她,“你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看日出么?”
“日出?”
林瑛见昨晚的满天星星,就知今日一定是个大晴天,左右她也无其它的事情要忙,干脆去看个日出再回来补觉。
她回到房里取了披风,又留下了一张字条,便随着梁小妹朝着后山走去,说是山,其实只能算个大坡,但好在这片地宽广,视野好。
林瑛直接在坡顶上坐了下来,杵着下巴想了半天,脑海里果真没有一丝和日出的景色有关的记忆。
她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山头,那片天空上的青色似乎在一点点褪去,变成了白色。
白色像奶油一样慢慢融化后,出现了一小片浅黄色,浅黄色的范围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直到浓郁的橙黄色在那片天空晕开。
林瑛终于看见太阳从山边冒出来了一个小角,太阳越来越高,它周围的天空越来越亮,整片天空也越来越蓝。
太阳上升到一半的时候,林瑛的眼泪不知为何落了下来。
也许是被这早上的风吹得,也许是被对面的太阳晃得,也许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其它原因。
林瑛曾经无数次地想在高处大喊一声,她觉得那样做肯定很痛快很解压。
可她也无数次的到了山尖到了峰顶之后便开始胆怯开始退缩,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直到她已经死了一次了都没能实现。
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林瑛都要觉得这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了,让她能实现在高处大喊一声的礼物。
林瑛起身站定,浑身注满了勇气,一双手扩开放在嘴边,可她似乎还没准备好,她完全不知道要喊些什么。
眼看着太阳已经快要彻底跳出山头了,她也顾不上什么准没准备好,也顾不上要喊些什么深刻的有意义的话了。
“太阳啊,你今天真~好~看~”脱口而出便是这一句。
“呜~”
“哈哈……”
林瑛喊完之后只觉得痛快无比,不知不觉地就乐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