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氏最初也是被揍得险些没了命,后来凭着那剂药方子,她的生活才好过了些。
那时,她的姐姐已经有了身孕,她害怕姐姐会出什么意外,本想仔细谋划了带姐姐逃出去的。可偏偏府中那位白氏先跑了出去,寻回来后被柳晋文给活活打死了……
景氏自然也没再敢动那个要带着姐姐偷跑的心思了。
万幸,那孔大娘子借着避暑的由头把她的姐姐安排去了柳家的庄子里。她的姐姐最后才能得以平安生产。
她本以为姐姐已经为柳晋文生了儿子,那柳晋文定会收敛些,姐姐的日子会好过一些的。
可兽心难测,她的姐姐最后还是死在了柳晋文的手下……
只留下了出世刚满两年的柳雁和她……
景氏本想立刻杀了那柳晋文的。
可若是她不幸被人发现了,进了大牢,在这世上还会有人疼爱姐姐的孩子么?若是没人护着,雁儿一人在这世间过活得多辛苦啊?
为了柳雁,她只能含恨苟活,想等雁儿健康平安地长大后再做打算。
可她后来发现,她错了。
恶虎不食子,食子枉为人。
那柳晋文简直是比恶虎还毒的禽兽,动起手来连他自己的孩子都是朝着死里打的。雁儿身上的伤疤总是旧的还没长好,就又添了新的。
她看着柳雁一年比一年胆怯,一日比一日沉默,她就越是难过。
她觉得自己当初就该早早地杀了那柳晋文,雁儿或许还能好过些。
直到去年,柳鹂砸了柳晋文的青玉棋盘。
景氏发现雁儿开始变了,他似乎勇敢了些,不再只是低着头垂手而立,沉默着安之若命。
雁儿开始反抗了,他会怒视,会还击,不再沉默不言,不再忍辱含垢。雁儿如今已经成人,也已懂得自保了。
景氏知道时候到了。
她派了最信得过的人出去寻一种叫七日昏的草药,寻了三个多月才寻来。
景氏刚拿到它,就带着去了孔大娘子的院子里。
“景妹妹,这话我就当从没听过,这药你还是快些丢了出去。”
“这般想法你也切莫再有,再怎么说,他到底也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父亲。”
景氏认了错,拿着药回去了。
但她知道这药一定有用得到的那天。
直到柳鹂那日摔门而去,孔大娘子去了景氏的院子里,景氏知道那天终于到了。
这么些年来,她对孔氏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她知道孔氏面对柳晋文时的贤德淑惠都是装的,同柳晋文的伉俪情深也是假的。
那孔氏心里怕是比她还要厌恶柳晋文,怕是比她还想要柳晋文的命。
“你说这药能让人昏睡七日?”
“可他只是昏睡,那郎中来了又该怎么办呢?”
“大娘子放心,我会先让他服下息静散。”
“息静散可以暂时让他呼吸停止,脉搏也停跳。”
“倘若这时请了郎中来诊治,郎中也只能诊出他已经故去了。”
“睡梦中因病故去。”景氏这句话语速慢,语气重。
柳晋文有没有病,没有人比他的夫人更清楚了。
“紧接着就把他装棺钉板。”
“即使之后息静散的药效过去了,可因着七日昏,他也还是在昏睡中。”
“我们只需七日前把他下葬即可。”
“如今这般炎炎,自然是越快越好。”
“七日后,他不论是死是活都只能是死了。”
“大娘子放心,若是日后事发,我一人全揽了去,您就当完全不知情。”
“只希望您日后能好好对待雁儿就行。”
“毕竟他是我的外甥。”
景氏想起曾经把那张药方交给姐姐时的情景,那时姐姐刚怀孕不久。
“姐姐,如今发生了白氏的事情,我再带着你逃跑断然行不通。”
“姐姐,这方子可以治疗他的不寐之症,你照着抓了药煎给他喝,想来你的日子多少要好过一些的。”
“你自己留着吧,我又不会行医,拿出来他也不会信的。”
“妹妹,这父亲传给你的方子你自己留着用,要不然就可惜了。”
“好妹妹,做姐姐的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受罪呢?对姐姐来说,你少受些罪就算是我少受罪了。”
她想起幼时,母亲身体不好,只有一个人可以随父亲外出行医,另一个人要在家照顾生病的母亲,照顾读书的哥哥。
“妹妹,你随父亲去吧,我是做姐姐的。”
“这些家里的事儿、辛苦的事儿就应该我这个做姐姐的来做……”
柳晋文不久就要下葬,等他再次醒来时就会看到四周黑漆漆的,自己无法站立,胳膊不能伸展,就连呼吸也变得不再顺畅,他的求救声会同他的人一起被这土地深埋,无人能闻……
他柳晋文,会不会感到恐惧呢?
景氏想起来都觉得痛快无比。
柳家那些丧了命的和这些差点丧了命的女人曾经日日要面对的恐惧,现在也该你柳晋文面对了。
除了景氏和孔鸳,没有人知道即将入土的只是服了七日昏还在昏睡中的柳晋文。
柳鹂也不知道,她以为她的父亲是真的病故了,但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难过,她觉得自己当真称得上是冷心冷面,即使死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她甚至也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从灵堂出来后,柳鹂就去了湖边。
一丝风也没有的炎热天气里,湖面也是平静的,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像一面镜子,天空和太阳,树木和假山在这镜子里无比清晰。
柳鹂觉得柳家今日这般情形,她还能有心情在湖边看天赏景,也当真是有些可笑。
人心复杂,不懂原由可只知本心。
柳鹂不明白她为何会有心思在这看湖,但她知道她没心思在人前装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