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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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盛夏,天早早就亮了。

时韵被白狐准时拱醒,她支起上身在榻上呆坐一阵,便穿了衣衫下榻洗漱,再用玉簪束好青丝,就出门去了。

辰初的日头已经开始刺眼,但迎面吹来的风还是清凉的。时韵坐在白狐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沿途的花草景致。

一路无话,白狐载着她穿过莲池走到一处院落前,才轻轻趴下。

“老大,到了。”

时韵精神还有些恍惚,她低低应了一声,从白狐身上滑下,迈步进了院子。

姜跃鲤已经背着剑在里面等着了,见人进来,便招呼道:“时韵,早啊。”

“早。”时韵见到姜跃鲤,这才勉强提起了些精神,和她说道:“前些日子我教了你基础的剑诀与剑法,你都学的很好,今天我们就试试对练吧。”

姜跃鲤上下打量她一阵,眉头一蹙:“你看起来状态不好,要不今天我们不练了?剑法我以后有的是时间学,你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自她们二人把话说开之后,沟通起来异常方便。姜跃鲤又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时韵也不和她绕弯,再者她近日身子的确不大爽利,就点头应了。

外头太阳大,姜跃鲤把人领进屋坐下,用手背贴了贴时韵额头,眉毛拧成一个川字:“怎么这么烫,我去叫沈长老来。”

时韵赶紧拉住她,“别去,我已经吃过药了,不出半个时辰就会退烧。”

见姜跃鲤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她又晃晃她的手臂,扯了个笑:“我说真的,沈长老近日都在忙着医治城中伤重的修士,我又没什么大事,就不要去给她添麻烦了吧。”

时韵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在往常是很少见的。姜跃鲤被她晃着手臂,心先软了三分,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那你在这儿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姜跃鲤不由分说地把人按在榻上,又扯过薄毯给她盖上,“要是半个时辰后烧还没退,就算你说破天,我也得去把沈长老请来。”

时韵窝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姜跃鲤转身去外间倒水,白狐不知何时也跟进了屋,趴在榻边,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过时韵露在外面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老大。”

“两万,我是不是很没用。”

“才不是,老大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人了!”白狐用脑袋拱起时韵的手,嘤咛道:“老大,我们以后搬来这里住吧,不要再和那个坏女人住一起了。”

时韵用手揉着白狐的脑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这我和她的私事。不管那天发生了什么,明面上我们都不能闹得太难看。如果我单独搬过来,姜姨和两位长老那边就不好交代。我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就让她们少为我操点心吧。”

姜跃鲤端着热水很快回来了,她把水递给时韵,朝白狐抬抬下巴:“你刚才在跟它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时韵接过茶水轻轻吹着,云淡风轻道:“它在担心我,我叫它少操点心而已。”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时韵的高热果然退了。因为出了一身汗,她又好好沐浴了一番,脸上才重新有了血色。

原是想继续教授姜跃鲤剑术的,但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着什么急,都说了今天不练了。我去把公文过来看,不会吵到你,你好好在这歇着就行。”

姜无双近日已经忙得没有时间处理城内事物了,所以往日堆积在她案头的公文现在都由姜跃鲤全权处置。好在这种事她也不是头一回做,倒也不至于无从下手,只是一城之事难免杂乱繁琐,等处理的差不多,一天也基本就结束了。

别看姜跃鲤平时大大咧咧,可她处理起公文来却出奇地安静。时韵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耳边除了翻动纸张的窸窣声,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一阵心安,时韵逐渐放松下来,除了前胸还有些隐痛,身上也没什么不适了。

迷迷糊糊又在姜跃鲤这里偷闲一日,待到日落西山,时韵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对仍在专心批复公文的姜跃鲤道了别,就准备回自己住处。

“要不,你别走了。”姜跃鲤头也没抬,“反正我这院子大,也清净,平时没人会过来,你天天来回跑也麻烦,以后没什么事就在我这住吧。”

半晌没听到时韵开口,她才停下笔,抬头问道:“怎么了,你不是不想回去吗?云师姐那边我会去说的,你安心在这休息,不会有事。”

闻言,时韵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红鲤,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来这的第二天吧,”姜跃鲤重新提笔埋首,“其实我之前也没确定,毕竟你平时掩饰的很好,可能是今天病了精力有限,所以很多情绪你就没心力去藏,都写在脸上了。”

时韵下意识摸了摸脸,随即释然笑道:“确实。”

她说完情绪又低落起来,“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诉姜姨和两位长老。”

姜跃鲤不解:“你和她到底怎么了?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么。”

时韵只是叹气,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啧,不想说就算了,以后你就在我这睡。”

再待下去恐要失态,时韵拍拍白狐,忍着情绪答道:“不了……沈长老明天还要给我把脉,我留在你这不合适,先走了。”

看着时韵逃也似的乘着白狐离开,姜跃鲤有些烦躁地咂咂嘴,一番纠结之下,还是选择了帮她隐瞒。

回去的路上,时韵特意绕开了她平时常走的路线,选了另一条更加僻静的小路。

暮色四合,天边的红霞像是被泼洒的丹砂,美不胜收。时韵却无心观赏,见四下无人,她再也抑制不住委屈,伏在白狐温软的背上,肩脊抽动着,低低啜泣起来。

“老大。”白狐偏过头,用鼻尖蹭蹭她,“老大别哭,不管怎么样,还有我陪着你呢。”

时韵把脸更深地埋进白狐的茸毛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在。”

白狐停下脚步,干脆卧了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身侧。

晚风穿过小径两旁的竹林,沙沙地响。有几片翠青的竹叶被风摇了下来,摇摇晃晃落在时韵头上。

白狐甩了甩尾巴,轻轻把她发间的竹叶拂去。

过了好一会,时韵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只是依然伏在白狐身上不愿动弹。

白狐耐心地卧着,偶尔用尾巴尖扫扫她的后背。

“老大,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跟我说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保证。”

时韵摇摇头,把眼泪蹭干净之后才重新坐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她伸手揉了揉白狐的耳朵,“我就是……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白狐很快就载着时韵跑回了住处,夏季的晚风温度宜人,她脸上的泪痕早被吹了个干净,除了眼睛还有点红之外,基本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心里是不愿再来的,但为了不让几位长辈担心,时韵还是鼓起勇气,抬手扣响了门扉。

门依旧是虚掩着,但她这次没再坦然地推开,而是先在外头喊了声:“你在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随后云辰隐过来开了门,看着她,侧身让出一条道。

时韵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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