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一诺突然想起前世他那些学生助手们说过的一句话: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当时的他十分看不起这种逃避的行为,但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有朝一日他遇到事情后,第一反应竟然也会是逃避。
下手的动作比理智更快。等司一诺回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白尘不再随意对他使用契约逼他沉睡时,白尘已经在他手下睡成了一摊软泥。
“……”司一诺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当初他同意的是遇到危险不再随意强制白尘沉睡,这次又不是遇到了敌人,所以这可算不上食言!
然而他的气势在回忆起白尘之前的告白时,又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飞速萎靡了下去。
不是没有人对他告过白,但却从没有谁的话语能让他如此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
白尘怎么会对他有……会有……他明明一直将白尘当成小辈在照顾啊!白尘怎么会对他有这样的心思?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崽子逼到动用契约的程度,司一诺有些羞恼,却又无法忽视心底的慌乱。
他不知自己为何心乱,也分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恼怒还是喜悦,但他知道他此时绝对不能接受白尘的心意。
先不提他对白尘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尚且不明,单从理智上讲,他也不能同意——他的未来并不确定——与天道和主脑的战争未到终局,他可能胜,也可能败;最后的结局,他可能生,也可能死。而死去一个师长,与死去爱人,对一个人的打击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司一诺强压下心底的悸动,深吸一口气,从另一个角度继续说服自己。
白尘还太小了。
哪怕在白尘今生的年龄上加上前世的几十年,在寿命以百千计的修真界里,他也还是太小了。更何况一个人心智的成熟程度还不能像年龄那样简单叠加,而白尘前世那些经历,他虽然无从知晓,但在天道的压迫下,实在是很难养成一个独立健康的人格。
今日白尘对他表明心意,说对他有好感,也不过是崇拜……或是危机时刻他出手相救引发的“吊桥效应”罢了。
白尘尚且年幼,且命途多舛,分不清崇拜、感激与爱慕,情有可原。但他活了几百年,作为一个见多识广、人格完善的成年人,却万万不能如此玩弄小孩儿感情。
无数理由盘旋在脑海,每一个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一想到要拒绝白尘的表白,司一诺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挣扎半晌后,他还是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将拒绝的腹稿打了几十上百版,却迟迟不能感到满意。司一诺头疼地揉揉脑袋,决定还是在白尘醒后直接拒绝然后跑远一点比较好。
为了避免白尘醒后穷追不舍,司一诺当即抱着白尘回了小院,在院外布置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然后利用白尘的权限到各处藏书阁借了不少法诀秘籍。
小小年纪就想东想西,看来是作业不够多。
司一诺恼羞成怒,狠狠地想。回忆起前世研究所里那些在他布置任务后纷纷以头抢地的助手,他眼底一抹厉色划过。到那个程度……白尘应该就没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了……吧。
空山新雨,灵鸟清啼。白尘从沉睡中醒来时,其实心情还十分不错。
身下软裘柔软清新,明显有被仔细打理,这说明天光大人并没有就此弃他而去——这已经比他冲动告白之前预想的结局要好了,他又如何能不开心?
而且,虽然天光大人没有接受他的心意,但他原本也没奢望这么容易就被天光大人接受啊!更何况,他还因祸得福地发现,自己的心思并非完全不可能。
想到神剑大人命令他沉睡前那惊慌失措的表情,白尘轻笑出声。天光大人慌了。这个事实让他格外开心。毕竟若不是心中有他,天光大人又怎么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接下来,就是温水煮神剑,小火慢炖地让天光大人习惯他的殷勤、接受他的心意……了?
咦!!!
睁开眼睛的白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近乎堆成小山的书籍纸张,呆若木鸡。
原本住下他和天光大人这一人一剑绝对绰绰有余的房间,已经大半地方堆满了从地面一直叠到屋顶的书籍,只有他所睡的这张书桌周围尚且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