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昀这种人,不知道该评价他蠢还是天真。
从前的他考去上海92尚且吃力,现在他右手骨裂,高考前即便能养好,也势必会影响做题速度。下这样的决心,真是天真到令人憎恶。
易佳期冷笑一声,手机往兜里一塞。
回迁房这边没开发之前是乡下,被护城河拦在城外面,后来拆迁修路,河边的小土坡也修成了柏油路,一截一截连起来,就成了堤。
从堤上走,往边上一跨,就能踩上别人家的屋顶,带院子的房子从堤上看更是一览无余。也是这个原因,路修好后,附近这一带渐渐都成了荒屋。
易佳期从堤口翻下去,跳到房顶上,往前走了几步,打算抄个近道。
没想到脚刚搭上另一家二楼的栏杆,低头,就看见了熟人。
一群熟人。
在巷子里打成一团,热火朝天,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给我按住了!”为首的男人语气不佳,剩下几个人听他号令,对着地上的人踹了几脚,随后从两边锁住那人的手臂。
出声的头子易佳期认识,林家豪,家里开黑网吧,认识的人多,从小就在外面混。
她们这小地方,这样的人不少,成长轨迹也相当雷同。上学的时候认姐哥,打群架被喊过去撑场面,她们管这个就叫混社会。长大了混的差的去打工,混的不错的在县城开个店,顺势“上岸”。
林家豪算是混的不错的那一波,之前开了个台球厅,现在奶茶店也即将开业,风光无限。
易佳期没有声张,默默打量着战况。
六打一,被按住的那个人穿着临中的校服,上半身向下垂着,襟前有几道血迹,被揍得不轻。
林家豪走过去,薅起那人的头发,“让你硬,让你硬!”说着他瞅准那人的肚子,一脚踹下去。
这一脚力气不小,按着人的那几个小弟都被这股力道连带着向后坐去。
被踹的人一下躺倒在地上,脸冲着天。
易佳期看清了那人的脸。
李树?被群殴的人是李树?
易佳期倒也不意外,这种爱管闲事的傻蛋,挨揍,早晚的事。她往下一蹲,趴在露台的墙头上,默默占据高地围观起来。
林家豪还是气不过,伸手拽住李树的领子将他扯起来。
“哥们以前对你不薄吧,你脾气硬,不给飞哥好脸,要不是我帮你这个叼毛说话,你早被他打死了。现在我只不过找你帮点小忙,借点钱周转一下,看看你这个态度,树儿,你说我怎么能不寒心。”
李树的头动了动。
林家豪摆手,“给他一只手,让他说话。”
李树不打手语,单纯比划几下,揪出校服上的兜,空的。
意思是,“我没钱。”
林家豪大叫:“放屁!谁他爹不知道你爹买了意外险,死了没多久保险公司就赔了一大笔钱!”
这事情在当年的确是个大新闻,县里死个人不算大事,听说了顶多唏嘘几句,可人死了,保险给赔了几十万,他就永远活在街坊邻里的饭桌上了。
县里的保险员更是抓住了机会,将这件事当作案例,口口相传,一时间,县上的人都知道,回迁房那边有个人买了保险,死的很值当,给儿子留了好几十万呢!
也有不少人动了领养李树的念头,可惜,这种事态度再积极,也比不过血缘,李树最后被亲大爷接走。
两年后,李树被送回来。
八九岁的年纪,背个小包从车上钻下来,瘦的像个猴。
再看他大爷,接他的时候开五菱,送回他的时候开宝马。
街坊四邻从窗户探头看,只肖一眼也都明了,这个岁数的娃娃,守不住财。
两天后,李树的大爷开着宝马走了,县上也没人再提领养他。
这些,林林总总,作为对门,易佳期最清楚。
只是现在想来,当年那笔钱到底被李树大爷拿走多少,只有李树知道。
“前几天,你把家家购那家的小子打进医院的事可是传的沸沸扬扬,不拿医药费你能这么轻易的出来?!”
“十万,我只借十万。”林家豪不死心。
李树不比划了,只是摇头。
“李树!”林家豪彻底没了耐心,气极反笑:“好样的,机会我给过你了,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做人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给我打,打到他服软为止!”
李树明显已经使不上劲,腰弓着,锁住他的几人名义上是按着他,倒不如说是搀扶。
边上的平头怕出事,“豪哥,脸都白了,算了吧。”
林家豪已经杀红眼,完全听不进去。
“打!死了算我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也没辙,卖力对着李树捶打起来。
看来看去,还是这些,也不是很有意思,快考试了,看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触霉头。
易佳期抻了抻脖子,打算从另一边翻下去。
“这什么东西,这么硬?”
“豪哥,这小子腰上有东西,好像是个盒子。”
易佳期已经跨到一楼二楼之间的平台上。
“拿出来看看。”林家豪的声音。
“是个…好像是新出的苹果手机?!”
易佳期驻足。
她飞速返回原先的位置。
林家豪:“还说你没钱!苹果都用上了!你果然在骗我!”
装手机的盒子在平头手里,易佳期定睛一看,不仅是新款苹果,竟然还是加钱才能买的土豪金。
果然啊,李树这死爹的把她们所有人都骗了!整天拿着个小灵通装可怜,背地里说不定苹果手机成捆买!
“拿过来给我!”林家豪对平头说。
易佳期来不及想太多,捡起旁边的砖头往林家豪的方向砸过去。
砖头擦着林家豪的手臂飞过,两个人下意识躲闪,手机盒子脱手锤到地上。
下一秒,易佳期冲下面大喊:“警察往这边来了!快跑!”
几个人果然乱了阵脚。
“龟儿子,哪个报警了!”
“豪哥,咋办!”
“跑啊,还问?赶紧。”
几个人里面只有林家豪是真混过,其他几个都是硬着头皮上,别说警察了,学校给个处分都够他们喝一壶。
林家豪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他现在手头还有生意,要不是一时被李树的赔偿款冲昏了头,根本不会重操旧业。
一伙人一哄而散,各自逃窜。
易佳期手一撑,翻过墙头跳下来。
李树没了钳制,也没了支撑,无力地匍匐在地上。
易佳期抬腿从他身上迈过,抱起地上的手机,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人看到。
随后,她把手机往怀里一揣,火速钻进前头不知名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