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楼尽青问起来，他倒也真不好回答，楼家这边准备让楼子聿和他儿子联姻，结果他这边竟然去要人邰渐书的命，说出来没人脸色会好看。

邰渐书是楼尽青的未婚妻，司正衍这招着实太蠢。他能理解自己弟弟爱子心切的心情，但这不代表他也同意司正衍这么做。

早在邰渐书没出车祸前他和楼父就商量好了要联姻的事，但那段时间司启辰还没毕业，这件事也就瞒着两个孩子。

不料中途杀出个司启元，一场车祸让两家隐约有了隔阂，好在楼父不介意，没想到司正衍居然会卖凶杀人。

他更没想到，楼尽青居然会替邰渐书挡这一刀，甚至不顾截肢风险徒手抓住匕首。

好在那一刀没伤到骨头，不然联姻的事八成就吹了，毕竟楼父那么看重楼尽青，楼尽青出事，他怕不是会想办法故意针对司家。

两家势均力敌，又没有竞争关系，因为一个蠢货被针对，这感觉说不上好。

彼时恰好楼夫人去了楼上的卫生间，司夫人眼尖，看到这一幕后便放下刚拿起的高脚杯，对司正君说：“我去一趟厕所。”

客厅里数十张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放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堆成的塔和五层蛋糕。

楼尽青和邰渐书这个桌子周围没什么人，司正君有些不耐烦，便道：“快点回来，别误了事。”

司夫人也不装了，收了脸上的笑，冷声说：“知道了。”

说罢，胳膊一甩上了楼，但并没有进去，而是听到洗手池的流水声才打开门。

楼尽青带邰渐书进了储物间，储物间东西很多，有些盒子甚至落了灰。

楼尽青打开灯，暖光的灯光洒满角落，各式各样的盒子在架子上静静躺着，有些缀着珠宝的礼盒甚至会闪烁一下，试图吸引来者的目光。

“我能看看吗？”邰渐书突然问。

楼尽青笑道：“当然可以，你有喜欢的拿走也行。”

邰渐书闻言，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开始挨个看起来。

他看的并不仔细，走马观花似的，楼尽青却开始跟在他身后为他介绍：“这里可比老宅那个储物间大多了，里面放的东西也有些年头了，大部分是奶奶生日收的礼物。”

“这里面装着奶奶最爱的一副刺绣，它的年龄比我都大，绣的是年年有余。”

“这里面是一块琥珀，里面封着一只蝴蝶。”

邰渐书走到一个两个巴掌大的盒子旁，他原本只想扫一眼就走，却被盒子上缀着的红宝石绊住脚步。

血红色的宝石勾起了他的回忆，这次，不等楼尽青介绍，他便率先开口：“这是我奶奶送的。”

楼尽青点头：“嗯，我记得那次你还送了我一块蛋糕。”

邰渐书想抚摸盒子上的宝石，手伸出去，在盒子旁顿了几秒，又垂下了。

片刻后，他才想起来，楼尽青刚才说了一句话，便回道：“楼子聿抢了你的蛋糕，那是最后一块了，我不送，你吃什么。”

楼尽青“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不是我吃的。我本来是要给奶奶切一块的，结果子聿以为是我要吃，他没吃饱，就把我那块拿走了。”

“他那时简直不像话。”邰渐书顿了一下，“不过现在很好多了，虽然依旧任性。”

大抵是睹物思人，一缕名为思念的种子落到邰渐书心间，一瞬的功夫，就发了芽，青葱娇嫩的翠绿映入脑海，和曾经的回忆一起在邰渐书眼前浮现。

奶奶为他讲睡前故事时的音容笑貌犹在耳边。

爷爷很会做饭，每当他吃完一整碗饭就会夸他说：“我们的阿执真厉害。”

奶奶最大的兴趣爱好是种花，外市的家里，开满了各种应季花，即便是最萧索的寒冬，也会有一株红梅迎着凛冽寒风绽放，朵朵红梅颜色鲜红似血，一如眼前闪烁的红宝石。

他问楼尽青能不能看看，不是好奇，只是想找一找，这里会不会有爷爷奶奶留下的痕迹。

因为常年带着他在外市生活，爷爷奶奶并没有办过几次寿宴，每每都是爸爸说要办，他们拒绝。

理由很简单：他不想看到楼子聿。

一旦办了这寿宴，那就必须要请楼家的人过来，所以干脆不办。

每逢爷爷奶奶过生日，爸爸妈妈都会过来，楼奶奶也会带楼尽青过来，那是为数不多的热闹时候。

那些成堆的生日礼物，都堆在邰家的宅子里，出国后，他很少回来，进储物间的机会自然也不多。

但好在有楼奶奶，让他可以楼家也能找到爷爷奶奶的痕迹。

邰渐书突然回头，他尚未说出一个字，对上楼尽青目光的那一瞬，又把话咽了回去。

楼尽青生了一双凤眼，幽深的眸子一旦笑起来，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而如今，邰渐书清楚地看到，楼尽青的眸子里盛着暖光的灯光和自己，正在笑。

灯光的颜色很温柔，打在人脸上，再锋利的五官也会变得柔和。

邰渐书想问楼尽青，会不会怨恨自己当年因为一个梦就赶走他，毕竟那个梦和他毫不相关且荒诞，谁被因此牵连心里都会多少有点不好受的，即便楼尽青很爱他。

但现在，他不用问了，他有答案了。

就像他想的那样，楼尽青很爱他。

所以，他不会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