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来的太晚,邰渐书第二天起来已经是八点半了。
他没定闹钟,屋里的窗帘也没开,睡眼惺忪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激灵,猛地抓起手机看时间,直到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8:34,他才松了口气。
心里的石头落地,邰渐书也没再赖床,掀开被子下地拉开右半边的窗帘。
预想中刺眼的阳光并没有落下,呈现在邰渐书眼前的是一块阴沉乌黑的天幕。
黑压压的云一层接一层,颇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邰渐书没过多停留,匆匆扫一眼远处密布的乌云便进了卫生间。
楼尽青也不急着喊邰渐书,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敲笔记本电脑上的键盘,似乎是在忙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楼尽青眼神一晃,刚好和下楼的邰渐书对上目光。
“怎么不喊我?”邰渐书率先发问。
楼尽青正对着他的眸子,道:“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反正也不急,先吃饭吧。”
邰渐书没在说什么,只是叹气,心说以后闹钟不能停了。
饭有点烫,像是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邰渐书拿了筷子,刚坐下要夹菜,楼尽青的声音突然冷不丁传来——
“昨天忘了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那条项链?”他问。
邰渐书夹起一块煎蛋,咬了一口,风轻云淡地说:“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楼尽青的心随着他颤动的手指抖了一下,眉毛也微不可查的蹙了一瞬,目光有片刻的凌厉。
不悦过后,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笑着问:“不介意说给我听吧?”
他倒想看看,是谁能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只因为一条项链就能想起对方。
“你知道了也没什么。”邰渐书淡淡地回道。
他说话不紧不慢,将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在他唯一的听众面前娓娓道出:“我的大学老师是一个嫁到国外的omega。他的先生是一个珠宝设计师,设计的第一个作品就是这条项链。后来老师的先生因病去世,项链也被盗走,老师用了很多方法都没找到,直到昨晚……”
话音戛然而止,不用邰渐书说,楼尽青也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项链意外出现在拍卖会上被邰渐书拍下。
楼尽青了然:“所以你想拍下来,然后等哪天再出国的时候送给他?”
邰渐书却摇头,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直接送老师是不会收的。这条项链已经被我拍下,在老师的认知里,它是我花钱买来的,送给他只会让他觉得太过贵重而消受不起——尽管他知道这几十万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点毛毛雨。”
邰渐书突然笑了一下,提起老师,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话匣子泄洪般滔滔不绝。
他又笑着说:“其实这条项链对老师的意义并不止七十五万,这是他先生的第一个作品,也是遗物。项链被盗时监控还没有那么普及,这样设计的项链也并非只有一个,所以很难找到原品。”
“老师平时不说,但我知道他内心是很希望找到这条项链的。如果我送给他,他一定会问我怎么找到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种。”
“匿名寄件。”楼尽青突然说。
邰渐书点头:“我正准备这样。我堂妹最近准备出国,我让她帮我把项链带到国外,寄件的时候装到有暗格的盒子里寄出去,不走国际快递的路线。”
“嗯,是个好方法。”楼尽青说。
邰渐书吃了几口饭,又说:“你的银行卡号给我,我把那七十五万还你。”
楼尽青敲键盘的手顿住了,他将目光投向邰渐书,看他的眼神里竟有一丝无奈:“阿执,你没必要这样,我是自愿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邰渐书也缓缓将目光移向楼尽青,他以为楼尽青只是普通的看他一眼,可当他发现楼尽青的那一丝无奈后,思绪突然停滞了。
他想起,昨晚楼尽青问他:“你为什么总把自己从这个家分出去?”
他没有回答。
他的答案楼尽青大概率不喜欢听到的。
他从来没有把这里当家,张姨也是。可楼尽青和陈叔,都把他当家人看待,潜意识里希望他能把这里当做自己家。
对楼尽青来说,这七十五万不过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买来的物件,他并不在意这个东西有多珍贵,而是在意他会不会开心。
况且,那是慈善晚会,花出去的钱都是善款,既帮了别人,也讨了他这个家人开心,楼尽青稳赚不赔。
他眼中的那一丝无奈,大概是对自己把和这座宅子的关系分的太过彻底的无能为力。
毕竟楼尽青没有办法改变邰渐书的想法,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让邰渐书把这里当做真正的家,让他不要再把自己分出去。
但邰渐书显然是没有听的。
两人都默然片刻,最终,邰渐书选择转移话题:“先去拿东西吧。”
那样的话,他想想就算了,换个角度考虑,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还为他买了一座房子,对他那么好只是为了让他把这里当家,结果对方却说:“这里不是家。”
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楼尽青知道邰渐书再刻意回避,也就没再问,而是关了平板,拽下车钥匙,带着他去拍卖行拿拍卖会上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