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答应同居要求时他笑得一脸灿烂的父亲。
尽管有些时候,他们并不是有意的。
例如楼尽青。
但邰渐书做不到不放在心上,也做不到选择性忽视——没有人会忽略一根永远扎在心里的刺。
谁都不会。
车窗外,道路两旁葱茏翠绿的低矮灌木枝桠上有明显的刺,但它们的刺是一种保护,自己心里的刺却无时无刻都扎的他心如刀绞。
楼夫人的专车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发现邰渐书对路旁的灌木丛感兴趣,便有意在限速值内降低车速。
邰渐书有所察觉,收了目光,道:“不用减速。”
楼夫人也说:“就听他的。”
司机闻言,只好把速度调回去,带着两人回了老宅。
老宅的墙长了很多爬山虎,远远望去,似乎是爬山虎筑成了墙,而非墙体支撑着爬山虎。
可惜几人来的并不凑巧,司机因为不在老宅住,等两人下车便回去了,并没有见到屋里鸡飞狗跳的场面。
楼夫人刚打开门,客厅里就站着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和一个在一旁试图劝架的调解员。
率先传入耳膜的是楼子聿的声音:“我都说了我不娶他,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和他结婚?!”
楼子聿的表情管理尚算一流,即便是面对自己已经吵的脸红脖子粗的楼父,他也只是红了耳根。
而往日在外人面前儒雅随和的楼父,今天像是一个泼皮无赖,骂人时还能看见他喷出的唾沫星子。
只听楼父骂道:“我早说了让你娶阿执你不娶,联姻是大事,你当他是什么儿戏吗?如果不是你哥,这门亲事就黄了!”
楼子聿怒怼:“当初也没见爷爷为了利益让你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回来,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要这么做?我说不娶就是不娶,谁都别想强迫我!”
楼父被气到咳嗽:“你还不如你哥这个收养的懂事!”
原本想等两人吵完再说话的楼母忍无可忍,说话声音一向很小的他,声音震得邰渐书一抖:“你怎么能这么说子聿?!”
楼父下意识反驳:“我说错了吗?”
可等他看清来人后,脸也不红了,脖子也不粗了,偌大的客厅,唯有沉默。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造成群体沉默的楼夫人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冲一旁站着的楼尽青说:“阿青,你带阿执去楼上拿东西,我来处理这件事。”
楼尽青知道东西是什么,就带邰渐书去了楼上储物间。
储物间的面积很小,但里面的架子上放的尽是一些外表精美华丽的小盒子。
楼尽青目标明确地拿下了第一个架子上第三层第一个格子上的盒子,盒子没有落锁,按一下磁扣就能打开。
楼尽青把盒子交给邰渐书,邰渐书打开盒子,发现绒面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蓝钻,钻内各式各样的几何图形像无数块被封存于蓝色海洋的细碎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更加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楼尽青笑着摇头:“没有为什么,这本来就是奶奶为你准备的礼物。我原本打算订婚那天送给你,没想到出了意外。你出院后又忙,事情就一再耽搁。妈和我说他在医院遇到了你,我就让他问问你能不能抽空来老宅。”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邰渐书合上珠宝盒,想放回原处。
不料他刚走一步,楼尽青就抓住他拿珠宝盒的那只手的手腕,说:“收下吧,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不用不好意思。”
邰渐书不是不好意思,反而是知道什么意思才更不能收,贵重只是借口。
他和楼尽青之间没有爱情,也不需要这颗宝石来见证。
但楼尽青大概不会听这些,想了想,邰渐书叹了口气,拿开楼尽青的手,问:“楼尽青,你把我当什么?”
楼尽青的双手若即若离地环在他腰上,虚抱着他,脑袋埋在他肩上,回道:“阿执是我的妻子。”
邰渐书蹙了下眉,他望向窗外,心里隐约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憋闷,心里很不是滋味。
宝石是深邃的蓝,深沉厚重,是鱼儿欢快畅游的大海,可海里却满是玻璃片,稍不注意,就被扎的遍体鳞伤。
天空是纯净的蓝,清澈明朗,是鸟儿自由翱翔的场所。
空中的世界没有界限,可他在地面。
邰渐书隔着干净透亮的玻璃看向天际,突然觉得,隔着一块玻璃,天空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