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过分的关心只会让邰渐书觉得别扭,然后这种别扭就会让他反复确认那个想法,他不想反复确认,更不想亲口听到楼尽青承认,他现在只希望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陈叔并不知道邰渐书的真实想法,以为他是真的太过客气,便开始劝他:“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以后你们两个结婚了,要麻烦对方的事更多,不要怕麻烦。”
邰渐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时不时点头应和,这才把陈叔糊弄过去。
陈叔看他态度不错,觉得邰渐书以后会放下那些不好意思,就没再说什么。
等邰渐书喝完汤,他过来收碗筷时,一个不小心,瓷碗摔在了地上,一块溅起的碎瓷片划过邰渐书的脚踝,直接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邰渐书“嘶”了一声,楼尽青目光一瞥,发现邰渐书脚踝一抹鲜红,三步并作两步把邰渐书拦腰抱起抱到了沙发上,陈叔赶忙收拾。
邰渐书脚踝处的伤口并不深,但是细长的鲜红色挂在上面十分难看,而且鲜血还在不断溢出,在那处洁白的脚踝上显得十分刺眼。
楼尽青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碘伏消毒液,轻柔均匀的为邰渐书涂抹。
邰渐书倚在沙发垫上,感觉完全没必要的同时,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但是这次,他没有选择沉默,而是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楼尽青侧脸,问:“楼尽青,你喜欢我?”
楼尽青涂药的手顿了一下。
他也抬头,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邰渐书从那双凤眼里看出了一种复杂的感情,欣喜中却带着几分忧愁。
楼尽青毫不避讳,只是看着他,轻声问:“阿执,你会接受我吗?”
邰渐书瞬间变了脸,果断下了沙发,光着脚回了卧室。
接受楼尽青?
怎么可能!
他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也绝对不会轻易接受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的爱,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alpha!
他从来都不想做omega,如果不是因为联姻需要,他早在十六岁那年就把腺体和生殖腔一起摘除了。
象征omega身份的器官在他这里本可以不存在,可联姻摆在面前,他不能这么做。
联姻困了他十几年,现在他只见过几面的联姻对象居然说喜欢他!
他像个没有生命的商品一样被送出去,到手后,买家却说,他喜欢这件商品。
这算什么?
承认他是邰家送来讨人欢心的物件吗?
被楼尽青像呵护一件易碎品一样爱护,留在这里讨他欢心,成为必须依赖楼尽青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然后在楼家过完他的一辈子。
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座房子里,甚至要为楼尽青生孩子,永远都没有自由,任人摆弄,直到死!
他宁愿做一个闻不到信息素也没有腺体的beta,也不要做一辈子都受人桎梏的omega,他最讨厌受人桎梏。
他曾问过爸爸妈妈,为什么楼家要和他们联姻,明明有那么多合作共赢的方式,他们为什么非要选择联姻。
爸爸却说,因为他是omega。他问妈妈,为什么要答应联姻,妈妈重复了同样的话。
他是omega。
明明有好几种性别,他偏偏是omega,omega他也认了,偏偏又是是处在最底层的男o!
一辈子都要被当做生育工具,做一朵离不开alpha的菟丝花,匆匆结束自己的一生,这有什么意义?
邰渐书只觉烦躁,他不是什么温室的花朵,也不是必须要依附于谁的藤蔓,楼尽青对他的关心太过无微不至,以至于让他浑身不自在。
现在,楼尽青又承认喜欢他,他只觉得可笑,一个说着喜欢他的人,把他当豢养的兔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大肆照顾,生怕哪天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楼尽青在养宠物呢!
“阿执!”门外传来楼尽青的声音。
邰渐书气不打一处来,捞起一个杯子就朝房门扔:“滚!”
楼尽青刚打开一条门缝,迎面飞来一个瓷杯,杯子砸中门,碎成数瓣落在地上。
楼尽青依旧保持开门的姿势。
邰渐书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让你滚!”
一滴泪淌过脸颊,邰渐书眼眶泛红,往日那双透着锋芒的眸子此刻多了一层晶莹,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楼尽青这才发现:邰渐书哭了。
他忙走过去,用拇指抹掉邰渐书眼角的泪,努力用自己最温柔缓和的语调安慰他说:“阿执,是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你别哭了好不好?”
邰渐书抽出纸巾擦干眼泪,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噎着说:“我困了,你出去。”
楼尽青抿了抿唇,眼底莫名染了一层阴翳,想来心情不是很好,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对已经起身的邰渐书说:“晚安。”
邰渐书没有回应,躺在床上背对着他闭了眼。楼尽青帮他掖好被子,关灯出去了。
他知道邰渐书不会接受的,但是没关系,总有那么一天,他的阿执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如果没有,那就用强的。
邰渐书只能是他的,也必须留在他身边,不,是必须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只要阿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