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渐书对鳄鱼的眼泪不感兴趣,拿走茶几上的手机,沉声说:“我会不会累垮不劳您费心,公司我要管,官司我也要打,您还是管好您自己吧。”
邰敬怔了一瞬,尔后虚伪的笑起来:“你这孩子打什么官司,那可是持久战,你打一场要耗费不少精力,就别打了。”
邰渐书落在邰敬脸上的目光顷刻间冷了下来,仿佛有了实质一般要刺穿邰敬。
看透邰敬心思的邰渐书“嗤”了一声,直接挑明了问:“说吧,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突然慈眉善目的邰敬连说话都没刚才那么强势了,“打官司不容易,而且肇事者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和你差不了多少,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哐啷”一声,茶几上的瓷器被邰渐书掀翻,碎瓷四分五裂的躺在上,地面一片狼藉。
“他年轻气盛不是酿成祸端的借口!如果不是我妈,现在躺医院里不省人事的还有一个我,他说私了就私了?做梦!”
“超速酒驾肇事逃逸,他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我也是受害者,你没资格替我和爸爸妈妈选择原谅!”
一连串的话说得邰渐书眼眶泛红,父母虽然并没有让他体会到多少亲情,可看到自己亲叔叔这样,他还是会替爸爸感到不值。
邰敬没想到邰渐书会这么坚决,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吞吞吐吐的你来你去,最后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拍着大腿劝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一个omega,老老实实嫁人不好吗,非得去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做,我都替你累!”
邰渐书听到“嫁人”二字,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邰敬,那目光太过锋利,扎的邰敬有些心虚,目光飘忽着,过了好久才敢正视邰渐书。
“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不是因为联姻,腺体和生殖腔,我早切了。”邰渐书的声音让人如坠冰窟,“我把你当亲人,不是让你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底线的,要么自觉地滚要么我请你滚,你自己选一个。”
“你!”邰敬怒不可遏。
他没料到邰渐书会这么说,指着他的鼻子想骂,恰好送张姨回家的楼尽青回来了,碍于面子,只能甩袖子走人。
邰渐书望着邰敬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爸爸这一生,也没见得多么好,和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一样,充满悲哀。
他的悲哀源于性别和社会认知,爸爸却来自于血亲手足之间的倾轧斗争。
一个是性别桎梏,一个是兄弟阋墙,躲不掉的。
可他还是想逃开,他不想像邰敬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嫁人,那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人,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冰冷的工具,如果不是因为联姻,他早就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偏偏联姻横在中间,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年四季流过,等着订婚那天的到来。
奶奶带他去外市,让他出国,都是垂死挣扎,就是在这明知逃不掉的挣扎里,他越来越想逃离。
窗外的枝桠绿了又枯,覆在树枝上的银白反复融化成一簇嫩绿的新生,每一次的春秋枯荣都在提醒他,日子要近了,快逃、快逃……
但他逃不掉。
听到爸爸同意楼家订婚后同居的要求时,他连手中的画笔都没拿稳。
他想问爸爸,为什么轻易答应?
他和楼尽青刚好差两岁,楼家什么意思谁都清楚。
可爸爸却笑着,眼中是对利益的渴望和对他的漠不关心,爸爸轻描淡写地对他说:“反正你也要嫁人,你和阿青刚好差两岁,没什么不好。”
那一瞬,他的心都是麻木的,所有不甘和委屈都溺于那支被捡起来的画笔——他选择了沉默。
他能说什么呢?
他说什么爸爸都不会听的,何必白费那些口舌?
辛酸、委屈、埋怨……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在他鼻尖汇成一片酸涩,刺激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逐渐模糊的视野让他呆坐在沙发上,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闯进来,他的眸子才重回清明。
“阿执,”二人目光交错,楼尽青半跪在地,心疼地为邰渐书擦眼泪,“别哭了好不好?”
邰渐书没回答,只是推开他的手,自己抽了一张纸巾擦眼泪,擦完,他用带着微弱哭腔的声音问已经起身的楼尽青:“楼尽青,同居的事你明明可以拒绝,为什么还要答应?”
楼尽青默然片刻,很认真地说“阿执,我不想拒绝。”
“我答应了。”邰渐书没有丝毫犹豫。
A 市有家疗养院是出了名的好,把父母送到哪里照顾他会放心很多,张姨也不可能一直待在D市或者大伯家里,回自己家更不可能了,邰敬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他不能拿张姨的安危开玩笑。
他在A市也需要庇护,楼家刚好可以利用一下,到时候把张姨也接过来,还能确保她的安危。
至于大伯,他只是不想和兄弟玩勾心斗角的把戏,不代表没有手段,邰敬不敢随便动他。
怎么说呢,原本他是不想同居的,但现在他改主意了,至少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前,他需要一处绝对安全且不会被打扰到的庇护所。
同居,再合适不过了,反正楼尽青也同意,利用一下未尝不可。
这次的事,他不可能完全依赖自己的,他太势单力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