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拿起水壶给陶茜倒了杯茶,后者拿起杯子小口喝了起来,眼眶肉眼可见地泛红。林郁和夏辰煊对视一眼,看出她大概率是在来之前经历了什么坏事。
陶茜过了很久才重新恢复平静。她先道歉说认为自己影响了两位学哥的晚饭,又拿起纸擦了擦眼角道:
“这几天我听辰煊哥哥说的做了,遇到我爸要打我的时候我就报警,也按照林郁哥哥教的去找了沪江妇联。妇联的姐姐们帮我说服学校给我办了住校,我现在只有周末见得到我爸了。
“可是他平常在家里跟他那群牌友玩习惯了,住校后我一回家他就觉得我很烦,每到周末骂我打我的次数比之前高了不少。我上周末实在被打地受不了了警察也没管,我这才趁今天跟老师请了假跑出来,想找你们问问办法。”
夏辰煊敏锐地注意到陶茜在这闷热至极的天气里坚持穿了长袖,大概是为了遮住什么伤痕。他不动声色轻轻叹了口气:
“唉……你们学校的高三一个星期放几天?”
“一天,周六要上课周天才能出来。但这一天已经够我受了,我周六晚上没理由留在宿舍,校长说那段时间学校要进行统一扫除。而且……”
“嗯?”
“而且我半路从走读转到住校,我那些同学也不喜欢我。”
说到这,陶茜又忍不住落了眼泪。面前小姑娘经受的事太多太多,夏辰煊看着他无助的样子,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家庭的问题是父母控制欲极强,他在家里压力大又没自由。可陶茜的家庭问题似乎比这更为复杂,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于是只好垂了垂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郁这时候表情沉静地接住了陶茜说出来的话:
“那些同学会直接用行动伤害你吗?还是说是孤立和语言暴力?”
“是……是语言暴力,她们经常聚在一起蛐蛐我,有次我还听见那个很刻薄的女生头头说周六放学要打我一顿,吓得我那天很晚很晚等到人都走光了才出学校。我们学校不是像四校那样出名的重点高中,真的很普通,所以学校里也有很多不三不四的人……”
林郁当年被推进泳池的遭遇也发生在夜晚放学后,陶茜的很多经历都让他不由想到当年的自己,他因此对面前这少女多了不少同情。他抽出一张桌上的餐巾纸递给陶茜,然后道:
“这很糟糕,我高中时候班里也有这样的人,我能懂你的感受。那你现在在班里有比较好的朋友吗?”
夏辰煊在听见前半句话时忍不住转头看向林郁,后者却对他这略有些惊讶的视线毫无察觉,只是难得露出温柔的表情看着陶茜。陶茜用力吸了吸鼻子:
“有个走读的女生,她对我很特别也对我很好,但我最近不想再跟她一起玩了……”
“为什么呢?她不是对你很好吗?”
林郁这话似乎问到了陶茜心坎上,她整个身体忽然剧烈抖动了起来,连服务员走过来上了锅底都没注意到。林郁见她情绪崩溃看了看夏辰煊,然后决定直接坐到她身旁。
在林郁的安抚下,陶茜终于勉强止住抽噎停了下来。两人都很有边界感地没发生过多肢体接触,林郁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陶茜才带着哭腔对林郁说出这样一句:
“可是我们班那些人很讨厌我,她要是再跟我玩,也会被她们一起讨厌的!她是我在学校最重要的人,我不想连累她!”
夏辰煊抬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当年在慎高听过市里其他学校的类似故事,很多被霸凌者都会因此产生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觉得身边朋友都会被自己拖累。
当时他听到的故事里,隔壁学校那个被霸凌的女生最后好像跳楼了。当时那个女生的好朋友哭着跪下来求她,她却因此觉得更加愧疚,跳得更加果决。
身为哥哥的他不希望看到陶茜这样,于是他想了想,隔着火锅冒出的白汽道:
“陶茜,你不能这么想。被人霸凌不是你的错,那个女生对你好肯定是因为她发现了你身上的闪光点,既然她愿意和你做朋友对你好,那你就不用因为这些可能发生的事害怕。”
听到这话,陶茜的头反而垂得更低了。林郁坐在她身旁担忧地看着她,少女神情挣扎了很久,最后才说出一句:
“可是……可是她已经因为我受伤了,我真的希望她能好好的……”
林郁还未来得及接话,火锅店内就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随后一抹熟悉颜色闯入他余光,眉目清秀的狼尾青年转头一看,竟看见一名和陶茜穿着同款校服的短发女生。
这女生头发比林郁还要短一点,她背上背着个重重的大书包,校服和发丝上还有被雨淋过的痕迹。她气喘吁吁地快步走到三人桌前,抬头看向陶茜时眸中满是担忧的关心:
“小茜,你离开学校怎么也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