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能看出余凛寒对林郁有意思，毕竟余凛寒说出来的话那么露骨，看林郁时的眼神也丝毫不加掩饰。他本来还猜测这讨人嫌的丑东西家伙是不是林郁的某任前男友，听林郁解释后心里莫名其妙放松了一点。

挺好的，不是前任就行。夏辰煊脑海里很诡异地蹦出这样一个念头。但接下来他又疑惑自己为何会这样想，就算真对林郁有那么点好感也不至于乱吃飞醋吧？

林郁似乎也意外自己为啥要对夏辰煊说出这样一句，毕竟虽然他暗恋夏辰煊，但他们目前还只是朋友。他在心中为自己的行为扣了个问号，然后随口找补了下半句：

“我眼光没那么差，从来只喜欢真帅哥。就他那种虎背熊腰的长相和体型，我再过八辈子也看不上。”

***

书院大会无非就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

大会散场后南区门口毫不意外地堵了车，林郁和夏辰煊于是没抢共享单车，而是双双走着路回了三教。

到达3108后夏辰煊先走了进去，想到林郁要撞上余凛寒又有些不放心，于是挥挥手机告诉林郁结束后互发条消息。林郁笑着对他说好，夏辰煊便去了自己省的座谈会。

然后，林郁调整好呼吸朝着3106教室的门口走去。

下午四点的雨变得格外大，林郁站在教学楼走廊里都不由被从外面泼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头发，连带着明道书院那淡蓝色的书院服也变得有点潮湿。他在握上门把时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轻轻闭上双眼，推开了3106教室的大门。

教室内众人在门打开的时候安静了一瞬，但站在讲台上的学长很快恢复了自信，滔滔不绝冲老乡们分享起大学生活经验来。有几道目光落在林郁身上，对别人眼神向来敏感的他挨个扫视过去，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余凛寒。

这家伙此刻正穿着乾承书院大红色的书院服坐在两个梦泽一中学姐旁边。其中一个学姐认识林郁，见他看过来用口型向他打了个招呼。

其实在看见余凛寒的那一刹那林郁想过换个地方坐，毕竟坐去梦泽一中那肯定免不了被这自信而又狂妄的家伙一番骚/扰。可他看看学姐又想想当年在一中的岁月，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地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他是梦泽一中的学子，梦泽一中是他永远的精神故乡。他不会为了余凛寒这个害群之马放弃母校，余凛寒还不配影响他的人生。

他要捍卫自己的领地。

他就这样在梦泽一中的区域落座，彻底忽略余凛寒和两位学姐打了招呼，然后听完了整场分省座谈会。结束后林郁打开手机给夏辰煊发了“我结束了”的消息，随后离开3106教室。

而刚出教室，他就不出意外地再次被余凛寒叫住了：

“林郁，中午那男的是谁？”

四周空气仿佛都在余凛寒开口那刻凝滞住了，林郁心中再次不受控制地“咯噔”一下，然后他紧抿双唇回头看向余凛寒。后者的脸色这时看上去格外阴沉：

“林郁，我高中时候辛辛苦苦追了你三年，你一直说心里有人拒绝我，怎么才进大学那么几天就跟别人好上了？你对得起我吗？”

余凛寒口中说出的每句话都让林郁觉得想笑，他惊讶于这人竟然能厚脸皮到把那些霸凌行为解释成追求——林郁丝毫不怀疑，如果余凛寒是个异性恋，那一定会干出上课扯女孩子肩带然后声称这是心动恶作剧之类的行为。

他强忍住心底翻涌的愤怒与恐惧，对着余凛寒怒目而视：

“余凛寒，你连我一个面子上还算过得去的高中同学都算不上，应该没资格干涉我在大学的朋友圈吧。”

“呵，那我为了你放弃top2考来卿大又算什么？我连青春都砸在你身上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如果你真觉得自己那连全省前五十都没进的成绩能去鸿大华庆，那我也无话可说。”

林郁这时候还能清晰记得余凛寒带着小团体在字母站大肆嘲笑他高考的样子，现在这人又在三教走廊上大声胡说引来众人侧目，更让林郁觉得心情烦闷。

他这时候自认语气十分冷静，可他的身体已在对话间微微颤抖，呈现出十分明显的被霸凌后的应激反应。

那场网暴对他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对面这个人却是个编排事实惯了的超级自恋型人格，见林郁反驳只觉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他道：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看来我得好好提醒提醒你了。走吧林郁，今晚和我一块回南食吃晚饭……”

他边说边伸手要去摸林郁的脸，林郁见他靠近下意识觉得恶心，身体却不知为何被定在原地动了动不了。

三教走廊外依旧下着阴雨，当年被余凛寒小团体推入一中游泳池的回忆忽然漫上林郁心头，让他感觉四肢百骸都被泡进了极寒刺骨的冷水里，无法解脱。

他要死了，一中未竣工的工地今晚没有人会来。他会被余凛寒的小团体害死在这里，然后在第二天登上梦泽日报社会新闻。

窒息感和绝望感朝着林郁铺天盖地袭来，霸凌者的话语似乎变成一柄柄利刃，在夜晚昏暗的光线下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血水和冷水在泳池中混合成一片，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要看不清这个世界了……

“啪啪啪啪啪！”

忽然间，不远处的3108教室传出一阵经久不衰的掌声。随后林郁的手机微微震动，雪林省的分省座谈会终于结束了。

3108热烈的掌声和手中电子设备的震动感短暂唤回了林郁的神智，他仿佛被什么人从泳池冷水里骤然捞出，重新暴露在温暖的阳光下。而在在他从痛苦闪回中抽身而出的一瞬间，这具身体的掌控权也重新回到了林郁的手上。

这时余凛寒那粗大的手掌几乎就要碰上他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神智恢复清明的林郁毫不犹豫甩出右手，对准余凛寒那张狞笑着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