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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终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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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咆哮无法发出声音,因为这具残破的喉咙只能溢出嗬嗬的气音。陆桐挣扎着想站起,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多的鲜血涌出。

他竟然回到了原来的身体中,只是这身体空荡荡,没有半分神力。

“陆瞳——!”

楚择放开怀里的人站起身,看着站在对面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陆瞳用他自己作为最后的“钥匙”和“容器”,完成了灵魂与陆桐的强制置换。他将自己残破的躯壳留给了陆桐,而他自己进入了那具拥有完整神力的神主之躯!

在外人看来,陆瞳现在是唯一一个掌握世界命脉的人,无人取代,独占世界之巅,但只有楚择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永远的失去陆瞳。

“神主”身躯上的金光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双属于陆瞳的眼睛看向楚择。有歉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抬起手,那只属于神主,此刻却由他操控的手按向虚空。

苍穹之上,那个刚刚启动,正在粗暴改写世界的巨大法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整个法阵网络,天空中扭曲的光线开始恢复正常,大地的轰鸣渐渐平息。

强行中止如此规模的法则改写,反噬是恐怖的。

“噗——!”

陆瞳的身躯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大团金色的血液,那是神力核心遭受冲击的表现。

陆瞳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周身金光都黯淡下去。但他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停下。

他悬浮而起,双手张开,残存的所有神力不再用于维持自身,而是化作无数道柔和的金色光雨,洒向因法阵启动而遭受创伤和陷入混乱的城市与生灵。

光雨所过之处,暴走的力量被抚平,异常的变异开始消退,受伤的身体得到修复,恐慌的心灵获得安宁。

那些刚刚被强行烙印上的等级印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淡化消失。

他在用神主之力,清洗陆桐留下的伤痕,并将世界尽可能地“重置”。

当最后一道治愈的光雨落下,天空中的暗红色法阵也彻底崩碎,化为光点消散。

“神主”身躯上的金光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身形摇摇欲坠。

他缓缓降落,如同一片羽毛飘落进楚择的怀里,反噬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保持意识清醒。

“楚择……”他的语气温柔而疲惫,缓缓闭上的眼睛在告诉着他自己就要撑不住了,“最后一步,你能不能……帮帮我?”

楚择心脏紧缩,早已泣不成声,“不,我不能,我们还有办法的,我来想办法……”

“可是……没有时间了。”陆瞳睁开眼,浑浊的视线里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轻轻摇头,干枯的手攥着楚择的手掌,感知着爱人的温度,“是我抢占了他新塑的身体,自然也要承受他造下的罪业。新世界的规则种子已被激活,同在世界棋局中的我自然也要承受规则的洗礼。现在我强行终止,本就是在做逆天之事,现在,付出应有的代价……是应该的。”

“可是……我好疼啊……”他的声音因痛苦而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望着楚择,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不是因为赴死的坦然,而是因为疼。

神魂被规则之力撕扯的剧痛,还有对眼前这个人、对即将到来的永别,那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好怕……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他看着他,眼神里有濒死的害怕,有深深的不舍,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无助。

楚择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想把他从那具濒临破碎的神躯里抢出来,可他却无能为力。

陆瞳的身体痉挛了一下,更多的裂痕在皮肤上蔓延。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却仍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看向楚择,那里面的恳求几乎要将楚择淹没。

“可是,如果我不消失……那这个世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被剧烈的痛苦打断,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他没说完,但楚择懂了。

陆瞳在怕,怕自己忍受不了这酷刑般的反噬,在达成最终目的前就彻底崩溃,怕自己所有的牺牲都白费,怕……留给楚择一个更绝望的未来。

看着陆瞳在神罚中痛苦挣扎,意识一点点被碾碎的模样,楚择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明白,自己的每一秒拖延都在延长陆瞳的痛苦。

楚择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撕裂胸膛的剧痛强行压下。他缓缓抬起手,神侍之力开始在指尖凝聚,光芒却不再是冰冷的银色,而是化作一种极其柔和的、温暖的淡金,如同冬日破晓的第一缕曦光。

他强迫自己看向陆瞳的眼睛,用最轻、最缓的声音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一个即将安睡的孩子。

“别怕……”他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平静,“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学校见面吗?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好勇敢,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敢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对峙,像一只炸毛的小鸡仔。”

他一边说着,指尖那温暖的光晕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飘向陆瞳,极轻柔地缠绕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温柔的抚慰着,试图缓解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随着他的话语,那温暖的光渐渐将陆瞳笼罩。陆瞳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急促的喘息也略微平复,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在楚择脸上,那里面的恐惧和痛苦,被一种渐生的安宁与依恋取代。

“你喝药总是嫌苦,非要我准备好茉莉蜜才肯喝……”楚择的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些阳光明媚的午后,“每次喝完,还要赖一块桂花糖。”

陆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他的身体在温暖光晕的包裹下,终于不再因剧痛而颤抖,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放松的姿态。

楚择看着他渐渐合上的眼睛,长睫在苍白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真的只是困极了,要在一个安心至极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就是此刻。

楚择眼中的温柔刹那凝结成最深沉的决绝与哀恸。他没有闭上眼,而是深深地看着陆瞳安然睡去的面容,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入灵魂。

指尖那温暖的光晕核心,一点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银芒,无声闪现。

没有疾驰,没有呼啸。那点银芒如同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温柔地渗入了陆瞳的胸口,没入那微弱跳动的心脏。

陆瞳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随即彻底舒展。他最后的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仿佛真的只是被童年熟悉的歌谣哄着,在爱人永恒的怀抱里,坠入了无梦的安眠。

楚择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守护沉睡者的雕塑。

直到怀中躯壳开始化作点点飘散的金色光尘,他才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收拢了空荡荡的手臂,将额头抵在残留着最后一丝温暖气息的虚空里。

无声的泪,终于滂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神主”的身躯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尘,向上飘散。光尘所过之处,天空响起空灵而悲恸的共鸣,仿佛世界本身在为一位至高存在的彻底消逝而哀歌。云层染上淡淡的金辉,又渐渐褪去,恢复成纯净的蔚蓝。风停止了喧嚣,草木垂下枝叶,万物静默。

那是一种超越声音的、直抵灵魂的寂静与肃穆。

属于神主的概念、权柄、存在,正在被从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中彻底“擦拭”。

当最后一粒光尘消散在空气中,天空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咔”一声轻响,彻底断裂、松解了。

阳光重新洒落,温暖而平和。空气中躁动不安的信息素彻底平息,回归自然的流动。

远处城市里,所有幸存下来的人们,无论alpha、omega还是beta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曾经代表出身、潜质、甚至命运的各种复杂等级印记,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精致小巧的图案——那是他们自身信息素本质的图案。

有的是火焰,有的是藤蔓,有的是星辰,有的是水滴……独一无二,只属于自己。

桎梏消散,枷锁崩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温柔的重置键。

整洁素雅的老宅庭院内,阳光穿过枝叶,斑驳地洒在地上。

“阳光……真暖和。”陆瞳微微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

“嗯。”楚择轻轻应答,视线温柔的落在身旁人的脸上。

“你知道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陆瞳忽然问,眼神有些飘远,“其实就是在这棵树下。”

“那时,我还只是一团混沌的意识,困在陆桐的身体里并没有什么知觉。他趴在卧室的窗台上,往下看,当时院子里站了好多人,都是来参加筛选的啊lpha,你和楚叔叔也在里面。”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的笑了笑,“在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但眼神……有点忧郁。我就想,这么好看的人,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开心呢?”

楚择握紧了他的手,喉结滚动,“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能操控着陆桐去拿桌边的纸叠一架纸飞机,可能他正好和我想的一样吧。”陆瞳思索半天只有这样最合理,“然后我顺着窗口把飞机扔了下去,结果你也知道了,着急早点见到你,就从窗户上摔了下去,还好是二楼,也好在你反应快把我接住了!不然,我大概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想递纸飞机’而摔成肉饼的倒霉意识体吧?”

楚择也笑了,眼眶却更红:“我记得。那时候接住你,你吓得脸都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兔子。纸飞机落在我肩上,你还小声说了句‘谢谢’。”

“是啊……”陆瞳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冷,“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的怀抱……真踏实。”

“真好啊……”

“是啊,有你……真好。”

楚择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

他收紧手臂,想把所有的温暖都渡给他。

陆瞳的声音最终消散在风里,如同最后一缕轻烟。

他靠在楚择怀中的身体,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松弛下来。那只原本微微抓着楚择衣襟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无力地垂落。

那双映着阳光,刚才还带着回忆光亮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空茫,然后缓缓阖上。

那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彻底归于寂静。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瞬间抽离。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移动时细微的光影变化,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突然被冻结的石像。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在迅速失去柔软,变得僵硬,温度正从每一寸皮肤上抽离,那种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直直刺入他的骨髓。

他的目光落在陆瞳苍白的脸上。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安宁,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似乎还噙着未散尽的笑意。一切都像只是睡着了。

可楚择知道不是,在他的胸膛里,某个支撑了他全部世界的东西,在无声地彻底地碎裂了。

没有巨响,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想摇醒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地留下自己一个人,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灼烧着,堵塞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砸在陆瞳冰冷的脸颊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点湿痕很快被风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择低下头,额头抵上陆瞳冰凉的额角,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颤抖起初细微,继而剧烈,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将怀中已然冰冷的身躯紧紧箍住,像是要把他重新焐热,或者干脆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他闭上眼,视野里是一片绝望的黑暗。

阳光依旧毫无偏私地洒落,温暖着庭院,照耀着相拥的两人。可对楚择而言,所有光线和温度都在陆瞳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死去了。

他抱着他,如同抱着整个世界沉没后唯一的残骸,在这片虚假的暖阳里,冻僵了五脏六腑。

寂静。

只剩下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寂静。

原来极致的悲伤,是听不到自己哭泣的声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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