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瞳却在这时甩开了他的手,“一味守旧世界只能像现在这样,出一件事解决一件事,然后再有新的事发生。”
他面对众人提高音量,面对眼下这个场面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实不相瞒,这个方案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只要动用神主之力打造一套全方位监管系统,那大家做任何事就都要有所顾忌。”
“换做这件事,但凡伤害他人夺取无辜人腺体的人等级不论多高一律降至F级,交由监管部门审判,跌破零点者将会被世界抹除。”
这时有人疑问,“你说的抹除是什么意思?”
陆瞳微微一笑,“作为神主,行事不端要被神侍执行抹除的刑罚——扒皮抽骨灰飞烟灭,一丝痕迹都不会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独属于神主的惩罚,残酷到毫无人性,让人听了汗毛倒立。
看到大家纷纷变了脸色,陆瞳才发现身边的父亲已经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里,大家也很累了,都先回去吧。”
大家走后,房间只剩下他们四人。
“父亲,请你相信我,这个方案一旦实施,所有人都会谨言慎行,做任何事也都要掂量一下他的代价。”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等级划分对普通人而言意味着什么?”陆明反问道。
阅历尚浅的陆瞳一时无法回答父亲的这个问题。
“这样说吧,如果有一个人他出身一般,各方面也没那么优秀,却安分守己心怀善念。在你的等级划分制度里极大概率会被划分到低等类群,你觉得这对他公平吗?”
“他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改变自身等级,对于这类人,我的方式有更好的激励作用。”陆瞳试图反驳。
陆明却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还小,不知道在这个社会生存下来有多艰难,很多事情单靠后天的努力也是很难改变的。”
他顿了顿,“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失去了现在的一切沦为低阶omega,看着别人出身及高贵,生来就拥有高阶等级,难道你不会心生怨妒?”
陆明的语气明显低沉下来。
察觉到父亲语气里的怒意,陆瞳后背紧绷着站立在那里,手足无措。
“神主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要顾及到世界上所有人。强者也是,弱者更是。这段时间你跟着我一起学习处理公务,大大小小的事也都经历了不少……现在面对各地监管者,你告诉他们这就是你想了一天的结果?!”
陆明拍桌怒吼。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这样大的脾气,楚父急忙上前劝慰,“孩子还年轻,多多少少是有些冲动,不过是随口提了几句不成熟的想法,没有关系的。”
楚择也上前将陆瞳拉到自己身后,“陆伯伯您消消气,您看着瞳瞳长大就应该了解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其实他……”
“我没有。”陆瞳越过楚择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笃定,“我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作为未来世界的主人,我知道自己肩上即将承担的是怎样一份重担,我清楚自己的决定会给大家带来什么。现在的我们太过被动,总是想着出一件事解决一件,从来没考虑如何让妄想动歪心思的人在想法冒出的那一刻起就对自己即将承担的后果望而却步。”
“我知道阶级区分会给大家带来焦虑,但我们本就活在充满阶级的世界里,我只是将阶级具像化,让大家更清楚自己的位置,想要提升就努力,别妄想动任何邪道。”
这件事以陆明罚陆瞳面壁思过一个月结束。
楚父劝陆明——孩子长大有脾气了,做大人的不要在这个时候妄想教育他,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就知道自己说过的话有多玩笑。
陆瞳郁闷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两夜,不吃也不睡,楚择半夜拿着牛奶去看他时,他还坐在窗边仰头看星星。
作为最懂他的人,楚择也疑惑陆瞳为什么会有那番激进的分级提议,这也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陆瞳又了分歧。
“饿了吗?”楚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陆瞳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明显对方还在生气,看到他端着的牛奶也是满眼嫌弃。
楚择将牛奶放到他手边,“进你的房间,我轻而易举。”
“哼。”陆瞳将牛奶搁到窗台上,“那天的事,你怎么不帮我讲话。”
楚择靠在他身边,低着头,停顿许久说道:“因为我也不认同在给所有人打标签。”
陆瞳猛一转头盯着他。
“按照你的分法,我或许是一个A级或者B级,难道只是因为级别低,就不配站在身为S的你的身边吗?”
听到楚择这样说,陆瞳的眼底忽然有了一丝慌乱。
“你的方法在一定程度上是给了不法分子一个警示,却把所有人拉进一个未知的漩涡中。这段时间我们接触的事情不少,你应该知道人类的欲望到底有多可怕,一旦实施下去,低阶的人为了往高处爬会不择手段的规避风险达到目的,而高阶的人为了稳固地位也会拼命压制。本可以安逸生活的人类每天要面对无止尽的竞争与内卷,这才是陆伯伯生气的原因。”
听过楚择的分析,陆瞳委屈巴巴的低下头,“我只是想一劳永逸永除后患,没想那么多。”
楚择抬手轻轻捏着他软软的脸颊,“我们当然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不过这件事很大,需要我们一起慢慢商定,现在就先听陆伯伯的,解决好眼下的事。”
陆瞳软软的应了一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好甜,一定是放了很多糖,楚择一向记得他的喜好。
“那我改天去给父亲认个错,他一定气坏了。”
楚择宠溺一笑,“乖。”
经过几天的反思,陆瞳决定去给父亲道个歉,他拉着楚择一起,去之前还泡了一壶陆明爱喝的花茶。可就是这一天,他们父子间的亲密关系出现了一道裂痕。
由于那天陆瞳的发言,陆明考虑他现在的想法太过激进,若是现在把神主之位交给他会冒很大风险,所以原定两年的“实习期”被陆明单方面解除,还是等陆瞳再长大一些,经历过更多事后再考虑接班的问题。至于楚择,继续学习神侍的相关事宜,并辅助现任神主处理世界公务。
这件事传出,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监管负责人没有任何异议,纷纷默许了当代神主的决定。
这个决定像刺一样扎在陆瞳的心里,他委屈又迷茫,不知所措的站在父亲面前,把准备好的道歉的话像背课文一样说出后,然后一脸茫然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楚择满眼担心地跟在陆瞳身后,可陆瞳要强,这个时候说劝慰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但过了几天陆瞳一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让楚择有些担忧了。
他好几次开口问,都被陆瞳用——“我没事啊。”“我好好的你干嘛用这个表情看着我。”挡了回去。
有天晚上,楚择在陆瞳房门外站了很久,听见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陆瞳一个人对着神主职权的典籍发呆,却不愿和自己分享心事。
更糟的是,陆瞳的叔叔陆鸿川在听到消息后特意从国外赶回,美其名曰担心哥哥因为这件事生气影响身体,其实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陆瞳一个毛头小子都可以接手神主之位,他陆鸿川同样是陆家的人,为什么没有这个资格。
在陆明跟前煽风点火的这几天,陆鸿川使出了浑身解数,但能看的出,神主之位陆明不论如何都是要传给陆瞳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虽然恼火,但没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退而求其次。
神侍拥有的权力不比神主少,楚择算什么东西,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不过是仗着和陆瞳信息素匹配度高才进了陆家的门。
等哪天踹走了他,再得到神侍的位置,那神主之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这两个人好的跟连体婴似的,得想办法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才有机会。极其善于捕捉细节的陆鸿川终于发现,这段时间的陆瞳有些不大正常。
和之前相比,他和楚择好像最近都不怎么说话了,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于是,他故意和楚择制造了一场偶遇——
“大哥也真是,瞳瞳不过提出一个不成熟的提议,就暂缓让他接手神主事物,让他在那么多监管人面前抬不起头……你和瞳瞳关系这么好,作为他未来的神侍,却在这个时候出尽风头,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你以为陆瞳还像以前那样信任你吗?你看,他最近都不怎么搭理你了。”
刚刚还保持客气的楚择在听到这些带刺的话后也变了脸色,“您的话我就当从来没听到过,今天我们也没见过面。”
楚择不信陆瞳会这么想,可是他这段时间的表现还是像根小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按耐不住的他去找陆瞳,想问清他现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有心事也不和自己说。可面对楚择的疑问,压抑许久的陆瞳再也忍不住,把所有情绪爆发了出来。
“我不说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为什么你要像其他人那样逼问我非得给你个回答才可以?”
“难道你也和他们想的一样,认为我满脑子只有权力?”
楚择看着眼前带着怒气的陆瞳,忽然觉得很疲惫:“我从没想过要怪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面对。可你把心事都藏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就越来越远了吗?”
争吵像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熄了两人间的暖意,也引来了楚择父亲的注意。
“这是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头一次见两人吵架,楚父急忙赶来站在两人中间。
从刚刚陆瞳说的那几句话里,大概率还是因为之前的那件事,“小瞳别多想,你父亲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暂时压制外界的声音。那天你的发言惊到了不少人,不过好在你还年轻,有些大胆的发言很正常。”
“惊到不少人?”陆瞳凝眉一笑。
他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长辈说话,也就是今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看到楚择看自己的眼神后,那种怒火更是无法抑制。
“我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问题,人就是要分三六九等,我只不过是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抬到了明面上。”
他绕开楚父往后退了一步,那种姿态像是某种宣战,“我也不觉得这是恶意竞争,因为只有能生存下去的才是强者,至于那些妄想破坏规则往上爬的人,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你在说什么?”楚择怒吼着质问。
“我就是这么想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天晚上,两人不欢而散,陆瞳看着楚择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悔又急,却拉不下脸去道歉。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还没来得及修复的争执,会在不久后,被一场更大的悲剧彻底推向深渊。
陆瞳满手满身的血,站在楚择父亲身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吓疯了的侍应生尖叫着指认,“是他,就是他杀了这个人,我亲眼看到的,是他拿刀捅进了这个人的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