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对白硕道：“跟我来。”

他们来到了沈岚衡的办公室，林昭坐在一头，白硕坐在另一头。

林昭道：“把你所有的推论通通告诉我，越细越好。”

白硕也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她慎重地考虑措辞。

“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你现在是不是在搭建一个可以供人类意识居住的数据世界？”

林昭点头：“是。”

白硕道：“你搭建这个世界是不是很费力气？”

林昭点头。

白硕又问：“如果让你在这个世界里关押一个人犯，并且这个人犯对你的世界有一定的破坏力你会怎么做？”

林昭明白过来，白硕是让他站在“神”的角度思考。

“尽量控制住那个人犯，让他不能跑出来。”

白硕摇头：“我说的是关押的这个动作。”

林昭道：“或许我会亲自把他关起来，然后仔细检查有没有出错的地方，避免出幺蛾子。”

白硕打了个响指：“所以你会让这个罪犯在你的世界里从一开始就留下一颗钉子吗？”

林昭迟疑思考，白硕在怀疑她的能力不是祂给的？

“不要想太多，给我一个最合理的回答。”

林昭摇头：“不会，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很危险，就一定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白硕点头：“好，下一个问题，你和这个罪犯是同类，你能明白他的危险之处，并且凭你的智慧，应该可以猜到他有可能会越狱，你会怎么办?”

林昭想了想：“我可能会设置一个类似安全阀门的东西，以防万一。就像当时昭设计莉莉丝的时候，也留下了让后人可以用来对付她的弱点——晶核。”

“我的问题就到这里，”白硕欣慰地道，“说实话，之前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朝哪个方向去思考，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是个‘监狱’的理论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而你所获得的所有信息又都是祂所提供的，很难从中理清思路。”

“直到某一时刻我突然福至心灵，既然完全推翻祂的话就无从下手，而完全相信祂的话又不可能，那就假定他的一部分话是真的，而另一部分是假的。”

林昭问：“所以你假定他的地球监狱说是真的？”

白硕点头：“没错，地球监狱说是所有事情发生的背景，而祂想要离开这里也多半是真的，否则做这一切根本没有意义。那什么是假的呢？”

林昭心领神会：“关于我的部分是假的。”

“对！”白硕道，“没想到过了几个月，你的脑子也变得好使了。你思考一下我刚才问你的那几个问题，就会知道他对你来历的解释非常不靠谱。”

“祂既然想要逃离这里，就说明他离开这里后还有活路，甚至还有可能反杀将他关在这里的其他神，如果是你对待你的敌人，你会粗心到让他在被关押到监狱的路上就在监狱的狱卒里安插上奸细吗？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吧。”

林昭不再多言，专心听白硕的分析：“基于这个前提，我就可以大胆猜测，如果你的特殊之处并不是祂赋予的，那自然就是其他的神赋予的，而祂们又问什么要把你变成这样，不老不死的呢？”

“你刚才已经告诉我答案了，那就是他们要在这层监狱外面加一层保险栓，而你就是那道保险栓。”

林昭有些怔愣：“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硕道：“这就是破题的关键了，因为你的记忆会随着你的，蜕变？姑且这么说吧，既然你的记忆会随着蜕变而丧失，那就应该会有一个人或者一个族群来长久地保管和传承这个秘密，他们和你是双生的存在，你们一个是锁身，一个是锁扣，共同组成了这道保险栓。”

族群？传承?

林昭几乎是脱口而出：“监管者？！”

白硕又弹了下响指：“没错！”

但林昭随机又蹙起眉来：“可他们一直想杀了我。”

白硕摇了摇头：“他们现在想杀了你，是因为你在长久的生命当中忘记了职责，甚至还成了祂的走狗，而他们或许也在一代代的传承中，与最开始的意愿产生了偏差，所以你们才由亲密的合作者变成了敌对的双方。”

是的，这个思考方向没错，这么久远的时间，就算没有祂的干扰，事情也不一定就会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一切皆有可能。

林昭沉吟片刻，又问：“那你为什么说我不能死？如果他做的承诺是真的呢？”

白硕有些悲哀地看着她：“你觉得如果你放祂离开，其他的神还会允许我们的存在吗？对他们而言，我们只是蝼蚁，甚至就像是一块硬盘，你保存在硬盘里的病毒跑出去感染电脑了，你对那快硬盘会有好脸色吗？”

林昭瞬间明白了，她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如果是这样，那祂给的两个选择都是死路，我要怎么办？”

她以为白硕也会慌张，却没想到白硕竟然坚定地看着她：“你何必要在他给的路里进行选择，你一定还有第三条路，属于你的安全锁的那条路。”

“可我没有一点儿印象，”林昭懊恼地抓着头发，“我什么都不知道，靠！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