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之事距今已经二百多年，对妖来说二百年是一个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时间。

很多妖怪若是提及二百年前的事，仍旧能侃侃而谈，但对林星绒来说，调查却难如登天。

陈雨那边一无所获，曾经照顾过圣子的侍者们不知所踪，一个都没找到。

若是因照顾不周，犯下罪责，也该留下记录才对。

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和林祭司一样，所有人都叫不出他们当中任何一个的名字，就仿佛这些人从未出现在世上一样。

洛森说，这些人八成是被秘密处决了，事后再进行除名仪式，这是妖殿惯用的手段。

陈雨：“这种手段就连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洛森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洛森：“自然是因为我亲身体会过，这样的事若随随便便就穿出去，岂不是损害你们妖殿的名声，再有，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加上一个除名仪式？”

林星绒心底发凉：“是为了叫还活着的人淡忘他们。”

活着的人就算能忆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但却叫不出名字，更何况，对妖力一般的小妖来说，根本不会轻易想起被除过名之人。

林星绒想到，自己从未听洛森提过自己的族人，难道他们的名字也被抹去了吗？

妖怪们信奉妖殿，但这个表面作为象征着信仰的灯塔实际上却担任着权力机器职能的地方真的该继续存在吗？

林星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看向洛森，却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洛森轻轻握住了林星绒的手。

一种弥漫着悲哀的虚无流淌在林星绒的心中，他早已不是刚来到妖界，对一切都感到懵懂的小妖怪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妖殿这张巨大的罗网中有多么渺小，渺小到他生出的这点反抗之心都显得十分荒谬。

毕竟就连洛森这样实力强大的妖怪都挣脱不了的束缚，何况是他。

林星绒的脑海中浮现出逃避两个字，他有点理解柯古为什么会带着他去人界生活了。

妖殿内部的情况十分的混乱，从上到下都在滥用职权，但又偏偏实力强大，掌控着妖界的方方面面。

就算是最高的掌权者死了，这个已经建立起的权力机器仍会运转。

因为改变制度和妖怪们的固化了的思想要比杀死一个领袖更艰难。

曾经的柯古以为躲到人界隐居起来就能摆脱这种束缚，但切实在人界做过人的林星绒却不这么想。

不管是人界还是妖界，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权力场域，大的场域中套着小场域，对于幼童来说，第一个接触到的经典且具备规模的权力场域就是学校。

在人界上了十几年学的林星绒深有感触。

就算是毕业离开学校，也会从这一场域，进入到另一个或大或小的权力体系之中，无论是身体和精神都被困在里面。

或许只有死亡，才能彻底摆脱。

洛森当时也是因为厌倦这一切，才一心求死吗？

“林星绒，你还有我。”洛森说道，似是看透了林星绒所想。

“嗯。”

林星绒庆幸洛森还在他身边，他还有爱。

陈雨完全不知道林星绒的内心经历了怎样一场地震，他只看到林星绒和洛森依旧眉来眼去。

陈雨：“咳，我说，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洛森：“没有。”

陈雨：“敢情这两天只有我在忙活！”

林星绒：“哪里的话，像要刺探林木荼哪里有那么简单，东君府都是他的人。”

陈雨听闻后，叹了口气，犹豫了一番，开口道：“今日我会去求见他。”

洛森：“你见他做什么？”

陈雨：“我打算亲自问他。”

林星绒：“你疯了！”

陈雨：“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林木荼是出了名的缜密，他不想叫你知道的事是绝不会留下痕迹给你自己发现的机会的，直接问他，或许还能死个明白。”

洛森眉头皱了下：“你知道你这样会叫林星绒陷入什么样的处境吗？”

陈雨：“当然知道。”

洛森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意识到陈雨不是在开玩笑。

“我亲自问他吧。”林星绒眼神清明，说道。

洛森：“小绒，我知道你很想知道真相，但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林星绒：“陈老师说的对，如果我不亲自去问，是打探不出来的，更找不到什么证据，不如与他开诚布公。”

洛森：“如果他骗你呢？”

林星绒：“他不会骗我，只会杀我，如果当初他真的下过手的话。”

洛森：“我绝不会同意，如果你要这么做，我会直接带你离开花云森林，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把你藏起来。”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林星绒看着洛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