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廿秋重叩户」的「二十年之约」。
「流年浣旧愆」。
是楚茯苓对这桩仇恨的处理方式。
用二十年时光如流水的平复和治愈能力,慢慢冲刷旧日赵家的罪过和对楚宅所有人的伤害。
楚茯苓用与仇人隔绝的二十年,化开浓浓的恨的迷雾。
从那一日开始,柳白术就也没有再见过她了。
赵景天也不再纠缠,而是要践行第二承诺。
一生一世陪着柳白术。
于是,柳白术也陪着他。
无论是在金銮殿里,还是在竹栅栏的小院中。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的襻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不!既然回到汴梁,自然要先来看看我的好兄弟,还有我们赵家亏欠的人了……我赵景天这一生,只怕一件事,就是失去你们。”赵景天脸上那一丝落寞一闪而过,紧紧抿着的嘴角泄露出他身上浓重的病气。
他一阵咳嗽,急忙以酱红色帕子掩了掩口唇,擦去了那一抹红色,再也无人看得见他咳出的鲜血。
柳白术别开视线,藏下眼里的泪滴,手上却自然地拍动着赵景天的后背,为他顺气。
待她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温暖地毫无瑕疵。
一阵雷鸣,送来一缕夏的潮意。
“二十年前,我在这里放下储君的威严,为父亲母亲做下的错事请罪之时,我便说过,二十年后若我还活着,定会来再次负荆请罪……只可惜,我现在身体又是这个样子,哎。”
这些年,多亏了柳白术的生意,他们不愁吃喝,岁月静好。
可赵景天的心中,总有一个角落,留给了悔恨。
再多幸福,终究寡淡,终究敌不过这二十年之约。
他,想要求一个最终的赦免。
安安心心心地,知道自己和家族被原谅了。
他们身后带着的几个孩子,均露出不解的神态。
一豆蔻年华,一身浅碧色褙子的少女蹙着眉,“我说石榴,你知道咱们的祖父到底犯了什么大错吗?”
烟霞色改良褙子的少女,懵懂地摇摇头,“不知!只有归墨兄长知道这个秘密,可惜又不告诉我们!偷偷地和雪墨兄长说悄悄话,哼!不公平!”
而被称作赵归墨的岿然不动,淡然道,“安静!”
最小的两个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他们扯着桃花的手,仰头望着浅碧色褙子的少女,“杏花姐姐,杏花姐姐,我们想吃这石榴树树上的果子!”
而一直保持安静的两名月白色褙子的少女才开口道,“海棠,晚绿!你们这两个家伙,还不安静!到了别人的地盘,要懂礼仪 。你瞧,杏花姐姐,石榴姐姐,芙蓉姐姐,梅花姐姐不都是乖乖地闭嘴了吗?”
赵海棠和赵晚绿咯咯对笑着,伸手捂住对方的口,喃喃发出模糊的声音,“是的!芙蓉姐姐,梅花姐姐!”
“你们都安静,这是父亲……最后的心愿了。”赵雪墨望向哥哥赵归墨的侧脸,垂下了头。
瞧见赵雪墨也发了话,弟弟妹妹都信服地点点头,收起眉间的局促和眼底的疑惑,垂下了躁动的手,安然地肃穆而跪。
这一行人,都安静地等候着,跪在楚宅的大门前。
柳白术小声道,“快了,还有半盏茶功夫了。”
又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几滴夏雨直砸下来。
很快,雨丝连成线,成为一张密网。
就在这时,楚宅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浅蓝色的人影儿,打着一把水墨画油纸伞。
出现在门里。
那人眼神淡然地扫了一眼这几人,轻声道,“赵景天,楚茯苓说,你可以进来了,她……原谅你了。”
赵景天和柳白术抬头,便瞧见一位像男孩子般束发的女子。
眉眼清逸,举止豁然,眼神清澈而伶俐。
碧空色直裰褙子的外套松松敞开,露出内里同色天佑风改良襦衫。
领口绣着娇俏的彩线花纹,删去了繁复镶边。
下身长裤利落束进浅金色尖头皮靴里,靴口缀着一圈儿小珍珠。
迈步时随动作轻晃,不见古时女子裙裾的拖沓。
腰间像男孩子般,斜斜地别着一柄长剑。
待房檐一角挂着的管状风铃随风轻响,那女子轻轻转身,一溜烟就不见了。
柳白术掀开疑惑的双眸,蹙眉望着赵景天,“她是……谁?”
“为夫也……不晓得啊。”赵景天被柳白术扶着起身。
甘草哒哒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来,人就已经笑意盈盈地冲了出来,“枳姐儿,你回来了!你可下回来了!还有桃坞客!你也来了!太好了!你们来的可真巧啊……”
几人正要往里走呢,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来……
(创作于2025/11/ 4日,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