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她缓缓睁开眼，眼眸一动不动地无神地注视着此刻的屋顶，眼眶中蓄着的眼泪便一滴一滴的流出。

“你醒了。”

熟悉的温声在床边响起，将她从千年记忆的回溯中抽离，有了结丹化形的实感。

她看向床边之人，眉目带笑，一如在人间初见。

她抬手抚摸向他的脸颊，仿佛回到千年之前，公子还活在她的面前，顿时眼泪汹涌。

他笑着侧首，用脸颊轻轻蹭一蹭她的手，微弯的眼睛中流出一滴泪，伸手为她抹去泪水，“醒了就好。”

她笑了笑，手转向他的额间，指尖摩挲。

“你不是公子，你是谁？你唤作什么？”

他道：“当年，公子于火中以己身护下古树，火灭抽出一片嫩叶，千年树得以存活，那片叶子就是我。

“木下，是我的名字。”

“木下……”

“我叫……”

她将手收回，想了想。

“丹青。”

“丹青……”木下念了念，“真好听。”

“她醒啦！”

二人正说着，门口忽然探出三四个小娃娃的脑袋，欢喜又好奇。

“你们先在外面玩，”木下朝他们挥挥手，“姐姐还要休息会儿呢！”

“好！”

小娃娃立马收回脑袋跑开。

“他们是……”

木下道：“人不容妖，无处可去的妖灵只得在此处生活，多年过去，这沙海中也有了村落。”

“这里……才是人间的。”

丹青眸光暗淡几许，感觉身上有了力气后，强撑着起身，望向门外。

只见一段黑黝黝矮树，上面寥寥几片绿叶在微微浮动，不禁让她想起前年之前那场大火，烟熏火燎，窒息不已，将一切化为灰烬。

“我去人间之前，在这里建了这座书屋，你看如何？”

“嗯？”

丹青闻声收回目光，转向屋内。

木屋古朴，却是一应俱全，尤其在墙周皆设了书架，放着古籍抄本。

看着如今，丹青思绪彻底从恍惚中抽离，问道：“木下，我睡了多久？”

木下看着丹青，道：“三年。”

丹青一顿，继续说道：“起初要最为仰慕人类，觉得人漂亮能干，所以结丹的妖在化形的时候会选择自己最为喜欢的人模样，我……之前在上官挽情体内，并未化形，如今我是什么模样？”

木下取来镜子，为丹青照道：“很漂亮。”

丹青望着镜中，一如既往，只不过眉眼柔和些许，不似之前那般让人畏惧，而是淡淡的疏离，却是让人觉得温婉，不可亵渎。

“木下，她死了，”丹青轻轻抚着自己的脸，眼中红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是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太多的人和妖。”

木下知道丹青会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任凭他如何开脱和安慰都无用，但看着丹青这般模样，心依旧是万般不忍。

“不是你，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不是你……”

木下将丹青轻轻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丹青头抵在木下肩上，将自己的眼泪蹭去，呼了几口气，从木下怀中起身，道：“我想给上官挽情安个墓。”

木下注视着丹青的眼眸，终是笑了笑，道：“我安好了。”

丹青嘴角微扬，道：“你带我去看看。”

“好，”木下扶着丹青下床，去到衣柜前，“你想如何穿，便自己选吧。”

木下说着便出了屋外。

丹青打开衣柜，扫过其中整理干净的衣裳，一眼便看见了最上面青色的一件。

“这是……”

三年前人间那的段时日的人和事随着这点青色再次涌现在眼前，历历在目，如鲠在喉。

她根本无法做到不去想那一切，不在乎那一切，真的逃离那一切。

因为这一切是她身为千年来的种种，所要背负的。

她将那件青衣取下，小心翼翼地穿上，去到屋外。

之前四季错乱，有古树在的缘故，尽管土地退化，此处不见更改分毫，如今此处土地干涸，已经见黄，昔日石砖垒起的城镇已经全部被蚕食倒塌，依据可见的地基上建着木屋。

小孩子们在屋落间穿行玩耍，妖化成人形辛苦劳作，不过天不似之前灰蒙蒙，亮了许多。

外面的妖看到丹青终于苏醒，皆放下手中的活，围了过来，脸上都是由心的欢喜。

木下等到丹青出来，看见丹青穿的的衣裳，是在他意料中，却还是不免一愣，那些被他压下，隐藏在骨髓的忧与愁，顿时钻心刺骨的显现。

“姐姐！”一小孩扑上来抱住丹青，激动不已，“你睡了好久！”

丹青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妖都记挂着她，内心暖暖的，但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和该怎么回应，只得朝那些关心她的妖们笑着，摸摸小孩子的头。

一个小孩子带了头，其余的小孩子都围上丹青，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丹青。

“姐姐！你真的知道以前到现在吗？”

“公子真的就长木下哥哥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