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靠在一处地方休息,看着班奥克和罗宾带领众人捆绑好纺织机后,开始仔细处理自己的伤口。
背部的伤口应该完全开裂了,她不敢用力呼吸,只能尽力不牵动全身肌肉地吸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疼啊,疼死我了……”但是她甚至不敢在这里多待一会,之前腐败的尸体注定此处有足够的致命细菌。赛琳打算休息一会儿,就起来离开。
威英的信件和支票会优先寄到她租在运河区附近的安全屋,不会暴露自己真正的地址。但她也不能请求别人帮忙,那样无异于增加了别人清楚自己居住地的几率,赛琳觉得目前自己还不能承担这份风险。
休息足够后,赛琳借助旁边的一些堆积的物料一点点站起来移动,她周围的阴影却在一瞬间涌动起来,汇集出一片更大的阴影,如同一片幕布,最后轻轻落在了赛琳的肩头上。
一只手从暗影里伸出,接着是整个人影显现,那双金红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赛琳。
赛琳有些讶异埃德温的到来,她把全身靠在一处地方,尽量把身体支起来说话。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只让阴影打个辅助呢。
随着话音落下,被幕布包裹下的背部伤口,原本因为赛琳走动牵扯溢出鲜血的地方,意外不再出血了。
非常明显的效果,让赛琳再次感到这个世界的神奇之处。
虽然持续的疼痛依然存在,但是至少保证了自己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这让她多少感到了一点开心。
“谢谢你,埃德温。”赛琳衷心地说道。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考虑到纺织厂的环境不适合谈论斯平德尔顿的天气,赛琳道。
她伸手拉住肩膀两侧的暗影幕布,站起身来要出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动,于是她又回头去看。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厂房内如同腾烧正旺的蜡烛,跳动摇曳。埃德温看向了一个方向,转头又深深看了赛琳一眼,退步回到了暗影中。
赛琳望着埃德温离开的地方,若有所思。随即她独自披着幕布回到了磨坊坡的租房。
暗影幕布似乎有隐藏身形的作用,一路走过来没有行人可以看到她,以便于赛琳快速离开厂房,不让人跟踪。发现这个效果后,赛琳扭转了本想前去安全屋包扎的脚步,径直回到了三橡树巷。
屋外是清脆的鸟叫声,屋内是遍布的血红绷带。
因为伤口在背部,她只能背对镜子一点点清理伤口,之前在厂房内随意包扎的布匹被她用剪刀剪下。凝固的血液粘黏住布料,即使手法足够轻柔,撕下来的瞬间也带起了一片血肉。
赛琳咬着牙剥掉了背部的全部衣料,用干净的温水清洗了一遍,到最后她额头上都附了一层冷汗。赛琳随手拉过暗影幕布,盖在了背部,防止血液重新流出。
“不干了,下回这么危险的事情我真不干了,疼死我了。”赛琳痛得后悔。
她趴在地毯上休息了一会,闭眼用手摸索放在一边的血蓟膏。这是她从暮色庄园黑玫瑰田后取来的血蓟汁,给爱丽丝用完后,血蓟汁居然慢慢凝固,变成了暗红色的膏体。
赛琳离开庄园时,血蓟膏刚好一直揣在口袋里,成为了除埃德温以外,她从暮色庄园里面带走的另一件东西。
手已经摸到了血蓟膏的边缘,赛琳一把把它拿过来,却被另一只手截断,直接按在了地上。
一把匕首瞬间从衣料中离开,划过半个圈后,迎面刺向来者!
赛琳把匕首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抬头向上看去,是一张熟悉的脸。
埃德温并没有反抗,只是冷漠地看着赛琳。
“是你呀。”眼前受伤的人呼出一口气,刚刚警惕的状态消失不见,匕首被丢在了一旁。
埃德温注视在滚落在地上的匕首,地毯消去了它撞击地板的声音。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赛琳随手裹紧有些松动的幕布,重新去拿血蓟膏准备给后背上药。她看向原先放着血蓟膏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循着可能的方向往上看,赛琳注意到那罐膏体落在了埃德温的手上。
赛琳挑了挑眉,道:“搭档,你是想要帮我上药吗?”
埃德温抬眼看了赛琳一眼,直到这时赛琳才发现那双眼睛的异常之处。此刻埃德温的眼神冰冷又暴戾,仿佛阴森的湖面下隐藏着一个即将失控的怪物。
赛琳没有再继续说话。
埃德温拿着血蓟膏,扔进了卧室点燃的壁炉内,火焰一下变得巨大,舔舐着上方的炉顶。血蓟膏不到一会儿就燃烧殆尽了。
赛琳看着这一切,看着埃德温朝她走过来。
卧室因为壁炉越烧越旺,空气变得越来越温暖。斯平德尔顿快要入冬了,窗户因为内外的气温差产生了一层薄薄的雾。
赛琳安静地看着埃德温的眼睛。
埃德温冷漠的面容似乎终于有点松动,像是忍受不住某种疯狂的烦躁。他别过一半头,将左脸狰狞的伤疤掩盖在黑暗中说:“转过去。”
他看到赛琳眉毛轻轻跳动一下,整个人转身,将整个背部露了出来。暗影幕布慢慢滑落,露出那个血腥溃烂的伤口。
纺织机的锁链几乎把赛琳背部的一根肋骨碾碎,周围的血肉全部外翻出来,又在她后续反击时撕裂得更加厉害。阴影幕布止住了血液的溢出,但是没办法直接将巨大的伤口复原。
那看得到白骨的静止状态的伤口,如同一块新鲜的人体标本。
在这个时代下长大的女性身体,无一不是偏向瘦弱,皮肤还有被布料常年掩盖导致的苍白。因此如此狰狞的伤口,出现在赛琳的背部,形成了巨大而又割裂的对比。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在这个混乱的世界近乎有一种无知的莽撞。
埃德温靠过来的时候,赛琳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气,很少,但是仍然不可忽略。与此同时还有一丝别的味道,近乎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