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蹲下去，抱住这个哭得想孩子一样的退役士兵轻轻安抚，即使听完这番剖自心胸的话语，依然如同平静没有波纹的湖面。他如同初生儿的母亲，如同沉稳的土地，接下了里德所有的痛斥与悲伤。

直到里德高涨的情绪逐渐冷静，尤里神父才扶起他递给被扔在一旁的拐杖，让他如同一个人一样站在那里。

尤里取出圣油，像以前无数次进行的那样，这次他却没有取出圣油，只是将其按在了里德的手掌里。

“活下去，里德，求生并不可怕，这是一种最珍贵的勇气。”

“要像牲口一样的活下去。”

尤里转身向站在远处的身影走去，布莱克想上前阻拦，被艾略特一把拉住。他走到了唯一没被强制对待的小福勒面前，温柔地蹲下来，抚摸他的脑袋。

炽热的液体打湿了尤里的手掌，小福勒把脸埋进了那里。

“对不起，对不起，尤里，我知道这一切，我不想让村子这样继续下去……”

“没关系，你做的很好，小福勒。”神父温和地回答道，他伸进口袋里，拿出所有的水果糖，放在小福勒手上。

“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在新的神父到来之前，你要代我教导那些孩子们识字，让小乔勒伤好后补上之前拉下的功课。”

“但是如果太累了，不去做也没关系。”尤里微笑说。

空旷的审讯室内，简单陈列着桌椅和银月女神的画像。

神父站在画像前进行每日例行的祷告，小队的人没有上前打断他，耐心等待结束。

艾略特等人将尤里神父带回了斯平德尔顿内卫斯礼堂后方，这里有他们一整个的行动机构。

尤里没有任何反抗，接受了所有的安排。艾略特签发了相关文件，派遣人员前往赛尔丰控制了剩下的人员，以防他们失控再次寻求血液。

祷告结束后，尤里神父坐在了提供的椅子上，回答一切的问题。

沃森坐在尤里的正对面，翻动文件进行一些必要的程序后，直入主题闻讯道：“尤里神父，你是如何与暮色庄园获得联系的？”

“我在马什教堂定居下来后，除开帮助里德等人建立新的住所，还在自学一些医学知识，希望能用一些简陋的条件缓解退役士兵因为当时粗糙治疗后留下的后遗症，比如伤口反复溃烂，还有夜晚切割掉肢体后导致的幻痛。”

“他们士兵的幻痛非常严重，很容易引发连带的歇斯底里症，从而走向生命的毁灭。”

“但是，我虽然在经文上有些造诣，但是自学的所有东西却根本无法真正治疗他们。我看着自己一个个接回来的士兵逐渐死去，又被我一个个埋进马什教堂的后院，我希望以这种方式可以让他们获得安眠。”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暮色庄园的主人亨利找到了我，说可以给我提供帮助。”

沃森低头记录，接着问道：“他说要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神父看了一眼银月女神的画像，回答道：“他像我展示了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也就是血蓟。他把自己的手臂割下一道伤口，用血蓟练出的药物快速止血，而且告诉我它甚至可以安抚剧烈的疼痛。”

“我在自己的身体上尝试过，确实可以。我当时非常喜悦，愿意用一切交换，亨利也提出了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

“血蓟需要活人的血肉饲养才能被提取出汁液炼制药膏，他要我默许他在暮色庄园引诱身怀巨大罪孽的人进入成为血蓟的养分，只需要默许即可，其余他会自行解决。甚至他告诉我，可以帮我把哈珀抓来作为血蓟的第一个食物。”

“你答应了？”

“我拒绝了，我当时无法接受这样异端邪恶的行为，所有的罪孽应该交由法律裁定，在女神的见证下判定他的生死。”

“但是当我回到赛尔丰，看到那一个个在我面前痛苦死去的人时，在我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救活他们任何一个人时，我动摇了。”

“我重新找到了亨利，表示我愿意接受他的条件，但是那些人必须是负罪而逃的人。我就这样目睹了自己用一群人的生命换取了另一群人活下来。血蓟膏确实非常有效，使用后里德他们迅速从痛苦中走了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如果不是他们的断肢仍然不可再生，就好像从来没有伤口溃烂过一样。”

沃森听完这一切，继续问道：“那你在和暮色庄园接触中，对他们有什么了解吗？”

“非常抱歉。”神父摇了摇头：“除开日常暮色庄园为我提供血蓟膏，与他们不得不进行交接的时候，我才会和他们有一定接触。而且经常是我亲自过去，庄园内部的人几乎很少离开那里，就像，就像被困住行动的人偶一样。”

“我唯一可能确定的事情是，我在一次意外中得知，暮色庄园除了向我提供血蓟膏外，还向斯平德尔顿的一个组织定期送去大量的血蓟膏。但是我无从得知这个组织的具体情况。”

“你提供了很关键的信息。”沃森把记录交给艾略特察看，有些犹豫地继续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尤里神父，你是否知道血蓟膏带来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