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春风已经吹绿了金岛的大地,北海道的雪国却依旧天寒地冻,银装素裹。
下午两点,飞机准时落地。
他们到达札幌的时候,天是晴的。
阳光像透明的牛奶一样泼洒下来,遍地的白雪闪着晶莹的熹光,安静地欢迎他们的到来。
走上街头,楚星虹才真正看清这里的景色。
札幌空气冷冽,街头巷尾仍旧披着白衣。
道路两旁砌着雪堆,四面八方都像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奶油。
一时间,仿佛以为来到了白色星球。
“想先去哪里玩?”方东凛跟在楚星虹身后。
他刚跟地陪Alan沟通完这几天要去的地方。
宇寰旗下的旅行社在日本布局不少,东亚区的总经理得知方东凛要来,早就帮他们安排好了一切。
“不知道诶,我没来过,也不知道哪里好玩。”
一阵冷风吹过,楚星虹缩了缩脖子,她出门时,把围巾落在酒店的房间里了。
“我们先去白色恋人吧,你不是喜欢巧克力吗?”
方东凛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自己的厚毛线围巾,把它严严实实地裹在楚星虹脖子。
楚星虹懒于推脱,顺势低下头,努力把脸从围巾里挤出来。
“好啊,刚才Alan说那边的巧克力工厂可以自己DIY,我从来没做过,想试一试。”
他们上了车。
车子驶入西区宫之泽,一直仰靠在座椅上的楚星虹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红砖城堡,终于燃起了一些兴致。
“到了。”Alan指了指前方。
方东凛推开车门,凉风灌进脖颈。他回头伸手:“小心脚下。”
楚星虹搭着他的手跳下车,仰头打量着眼前这栋都铎式的尖顶钟楼建筑。
“好像童话里的城堡啊。”
“是啊,比照片上还要美。”
方东凛举起手机,模仿着游客的动作。
他刚想给她看拍下的照片,楚星虹视线却已经掠过他,转向了大门里面。
城堡前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欧风庭园,红砖步道蜿蜒向前。
园内保留着怀旧的铁道,老式蒸汽火车头模型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许多游客在那里拍照打卡。
Alan把他们送进去后,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当电灯泡。
通过检票口时,工作人员给了一张设计成护照模样的游览指引手册。
方东凛一边翻看一边解说着:“……每参观完一个区域,就可以盖一个纪念章。”
楚星虹把头凑过去:“就像玩集邮游戏一样?”
“对,今天我们就是巧克力探索家。”方东凛配合地做了个绅士礼。
“那走吧。”楚星虹轻轻挽上他的手臂。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进入巧克力小屋,来到了一个奇幻图书馆。
房间内侧有一个圆形小剧场,正在上演巧克力四大革命的激光投影秀,向游客们科普着巧克力的演变史。
他们站在一起,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楚星虹却不知不觉地走了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情有些烦闷,胸口好像一团气郁结在那里。
前天拍戏杀青后,大家各奔东西,她搬出剧组下榻的酒店,到了公司安排的新公寓。
回想过去的一年多,她脚下的路虽然光鲜亮丽,却也如履薄冰。
因为身上背负着对赌,她总是每天都盼着赶快拍完戏,快进入新的工作,更快地完成一切。
所以杀青那天,意味着进入新阶段,她原本是很开心的。
可是剧组的生活对她来说,却像是暂时逃离现实的乌托邦。
她躲在绿幕和置景之中,没空担忧未来该怎么办,每天沉浸在角色里,就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戏拍完了,杀青了,她也必须回到现实了。
“你知道玛雅人把巧克力当货币用吗?”方东凛侧过身子低声问她。
“真的吗?”楚星虹突然回过神。
“也不算巧克力,主要还是原材料可可豆。”
方东凛保持着微微倾向她的姿势,伸手指了指外面。
“如果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话,我们直接往上走吧。”
“好啊。”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摆放着许多精美藏品的展廊,沿着深色的木质地板拾级而上。
进入三楼的工厂生产线参观区域,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扑面而来。
方东凛靠近玻璃,分析着屏幕上的数字:“你看,每分钟上涨五百多片。”
楚星虹伸长脖子,学着他的样子凑近了些。
两人的身影在玻璃前重叠。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下面的生产线一览无遗,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面团被压制成薄片,烘烤成正方形小饼干,白色巧克力夹心在两片饼干中间均匀地覆盖上。
看到食物被这样高效地生产出来,楚星虹却觉得兴致缺缺,没有半点食欲。
她小声地跟方东凛分享这个奇怪的想法。
两个人忽然打开了话匣子,像在上课偷偷讲小话的学生一样,聊了一阵子天马行空的想法。
四楼靠边就是手工体验中心,暖黄的灯光烘焙着空气里面的香甜味道。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戴上白色的厨师帽和围裙,在洗手池前并肩洗手。
“像不像手术前消毒。”方东凛小声地说着,回头指了指工作台上的心形饼干胚。
“做的是心脏病手术吗?”楚星虹一秒对上脑电波,被他逗笑了。
“你终于笑了。”方东凛侧过头,像研究小动物一样盯着她的脸看。
“今天,从我到你的新公寓接你,到落地札幌,再到刚才,你一直都没有真正笑过。”
“是吗?”她的笑容忽然凝滞在脸上。
“嗯。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反悔了,不想跟我一起在北海道玩,所以闷闷不乐。”
“没有,我没这么想过。”
楚星虹努力扬起嘴角,眼底的笑意却很淡薄。
“大概是因为拍戏前两天才杀青,我还没有适应过来吧。”
“噢……所以是戒断反应么?”方东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了担忧。
“那就在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开心的,都抛到脑后。”
“嗯。”楚星虹仰起头,用力一点。
他们擦干手,回到制作台。
现场只有他们,房间中央摆着几排干净的长桌。
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已经烤好的心形饼干,约莫有张开五指的一个巴掌那么大。
饼干表面平整光滑,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方东凛把装饰材料拿过来,盒子里有各种颜色的巧克力笔。
楚星虹拿起示意图看了看,上写着:先勾勒轮廓,再填充,最后写字装饰。
看起来也不是很难。
“你打算画什么?”方东凛挑出一只装着黑色巧克力酱的笔,捻开了笔头,递给楚星虹。
“不知道……”楚星虹接过笔,随手转了两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了我很多巧克力。”
方东凛拿起饼干,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破损。
“那个时候你还在上高中,应该是高一或高二的样子吧。”
他突然停下来,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
楚星虹歪着头,睨着天花板,很努力要想起来的样子。
“喔——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喝醉了。”
“嗯。当时我一个非常重要的好朋友走了,那天参加完葬礼,晚上喝了很多酒。”
方东凛语气淡然,像在说很久以前的事。
“那角落月黑风高的,遇到我一个路边醉汉……”
他欲笑还休地看着她。
“你就不怕我辣手摧花,做出什么摧残花季少女的事吗?”
“当时没想那么多。”
跟随他的话语,楚星虹也揭开了记忆的匣子。
“我看你倒在地上哭得很伤心,那天晚上我的心情也很糟,所以就莫名地有点同情你。”
“何况那时我才刚来大城市没多久,确实不知道你们城里人心险恶。”她调皮一笑。
“听起来好像有故事?”方东凛被勾起了兴趣,故意把耳朵靠过去一点。
“我知道你小时候在山里长大,但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来镜潭市的……能跟我说说吗?”
选秀成团夜那晚,他站在台下,听着楚星虹在舞台上泪流满面地感谢一个没有姓名的姐姐。
她说,是那个姐姐把她从大山里带出来的。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那种很普通的遇到贵人的故事。”
楚星虹摇了摇头,没有透露有关夏梦露的事。
“那你刚才说那天晚上心情也很糟糕,是发生了什么?这个可以告诉我吗?”
“嗯。”楚星虹垂下眼眸。
“那个时候……我刚来到新的城市,新的学校,很不适应……我去上的还是那种很精英的学校,功课跟不上,跟同学相处不好,后来还被……”
“被霸凌了,是吗?”方东凛接完她没说的话,眼神突然凝肃。
“你怎么知道?”
说完,楚星虹才想起,方家就是镜江中学最大的股东。
“好吧,其实这都不重要了,反正那些事情最后都顺利解决了。”
“你那个时候一定很辛苦吧。”
方东凛看着她脸上略微苦涩的表情,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释然地抿了抿嘴:“没什么,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