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坐上了他备好的轿子。
夕阳斜照,京郊秋风瑟瑟,青砖灰瓦的宅舍门前攀着一片绿油油的爬山虎,墙边植着一丛红黄色月季正开得盛,程回等着颜瑾走下轿来,向她说道:“你要在京里待些日子,住在这里倒是清静些,不妨碍你向学,且要进城的话也不远。”
颜瑾点点头:“这里很好。”又问他,“赁这宅子多少钱?”
程回只一笑:“你便欠着吧。”
两人举步走了进去。
“你几时去见要营缮别院的那户人家?”他与她并肩而行,口中随意说着话,一面不着痕迹垂眸看了眼她掩在裙下的轻松步履。
“明日吧。”颜瑾打眼看着宅中小院景致,“之前说好了中秋之前过来,他们本要差人来接。”
言及此处,她略略一顿,似有若无回眸轻瞥,续下去:“我说要先来见个朋友。”
程回看了眼她清秀侧颜,莞尔道:“真巧,今日原本也有人要请我吃饭,我跟别人说要来接一个许久不见的故友。”
话音落下,两人面面相视,少顷,不约而同扬起笑来。
“也不知你这两年在外面口味变没有。”他说,“我叫人备了些苏州菜和些许京城风味,稳妥之余让你尝一尝鲜。”
颜瑾踩着他的影子,不紧不慢入了席。
“这些葫芦长得倒可爱。”她向椅背上靠去,仰起脸望着头顶凉棚上缠绕的藤蔓,笑道,“有些野趣。”
程回吩咐人拿了剪子来,二话不说抄起就剪下了一只葫芦果放到她手里,说道:“拿去玩儿。”
颜瑾握着葫芦怔了怔,语气无奈:“你怎么这样?”
“嗯?”程回坐下来给她倒酒。
“你就不能让人家果子好好结在上头给我看么?”颜瑾蹙眉拉过他的手,把葫芦往他掌心上用力一放,“没有情趣。”
说罢,她自顾自拿起酒杯便饮了起来。
程回见状,也顾不上做检讨,立刻把葫芦放在一边,将桌上的凉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别空着肚子喝,会不舒服。”
出乎意外,颜瑾却是没有驳他,从善如流提箸夹了片拌藕,送到嘴里尝了尝,发出品鉴:“调味不错,可惜在外面吃的藕不如苏州鲜甜。”
“那是当然,地缘风物,口味总是有些差别的。”程回又往她面前碗里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语气温柔,“只好你将就些了。”
颜瑾点点头,露出几分自得的样子,说道:“我在外面也是很好将就的。”
程回含笑:“嗯,看出来了。”
她就显得有些高兴,吃着菜饮着酒,话也渐渐多起来。
两个人向对方聊着各自近况,颜瑾说自己前些日子在济宁帮人营缮了一座颇有江南风情的漂亮小花园,上个月她还收到了颜瑛的来信,说赣州有个经验丰富的营缮师有些问题想与她交流,她打算等北京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就过去一趟,顺便探探亲。
程回说道:“正好我之前与工部一位致仕的营缮郎中提起你,他也想有机会能与你见见,你若有空,不妨也考虑一下?”
颜瑾立刻颔首:“好啊,一定见见。”说话时已是酒兴上头,脸颊酡红。
程回估摸着她的酒量差不多了,便也不再由着,于是伸手来劝。
彼时颜瑾正把那只葫芦果捞在手里把玩,一个没拿住,葫芦掉下来滚到地上,她俯身去捡,他也恰好埋下头来。
灯影摇曳着落下,颜瑾盯着程回深而亮的眼眸,大约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你干嘛给我吃酒?”
程回原本也正凝视着她的眼睛,闻言不觉一愣,还不及反应,颜瑾已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骤然攥紧了掌心。
“你是不是想这样?”她问。
程回鼻息间尽是带着桂花香的酒气。
他喉咙里滚了滚,不觉梗着脖子后撤了毫厘:“……不,我就是想,让你尝尝这坛埋了两年的桂花酒。”
话音将落,她又偏过头在他另外一边脸颊亲了一口。
程回顿时连背脊也僵住,呆呆把她看着。
“那是我想。”颜瑾轻轻说着,人已离座而起,几乎逼到他面前。
“程回。”她说,“我想你了。”
程回隔了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去回应她:“我也是,很想你。”
颜瑾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
“程回,”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天涯知己,我们有一日,便快活一日吧?”
“……”
颜瑾微微一笑:“他们说你们有手段,你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程回憋了半晌。
“……现学行不行?”
颜瑾垂眸,含笑俯首于他耳畔,轻道:“好。”
四目相对。
她缓缓起身,一手牵住他微凉的掌心,一步一步,凭着记忆倒退向身后。
倒着走的人忽然碰到了台阶。
程回忙反手将她拽过去。
颜瑾靠在他怀里,目中盈盈。
“我来。”
他几不可察地低声这般说了句,然后涨红着脸把她打横抱起来。
颜瑾唇边带笑,柔柔用双手攀住了他的脖子。
月光如水。
人影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