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蔼完好的半边脸扭曲起来,揪住展青来头发!把他连人带椅子往地上撞!“砰”的闷响!
“聪明!”他嘶声低吼,热气喷在展青来耳廓,“对!燕慈那条好狗没跟你提过我?他说什么!狗杂种?被他废了!毁容的杂种?!”
展青来眼前发黑,额角剧痛,温热液体淌下:“他没提过你。”
“一个字,都没提过,”他继续说着,字句模糊干涩,“他不会,不会在乎的,也不会在乎我的……”
这话比任何咒骂都狠。
“我现在就杀了你!就知道他在不在乎了!”
“但你不会现在杀我!你不止要报复燕慈!还有裴绛之,许延乔。”
“我死了,你没依仗,怎么一步步看他们发疯?怎么逼他们互咬?怎么享受他们痛苦?”
燕蔼盯着展青来,咧开嘴笑,比哭还难看,混合半脸狰狞,如恶鬼现世。
“你叫什么名字?”展青来面色不改,眼角微挑,血淌下眼睫,猩红簇簇,红花犹怜。
告诉他也无妨。
燕蔼说:“燕蔼,和蔼的蔼。”
“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草木葱郁,露华浓重……”
展青来笑:“真是个……好名字。”
“有意思……”燕蔼松手,缓慢地抚过青年流血额角,血色黏腻,“有点舍不得这么快弄坏你了。”
“先生,”黑衣男人如鬼魅,悄无声息出现在燕蔼身后,“燕慈动身去郊区化工厂了,带上您要求美金债券。”
“啧。”燕蔼咂嘴,低头看瘫倒的展青来。
“本来还想再跟你多玩一会儿,”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展青来小腿,语带遗憾,“展老师,希望我回来时,你还有闲心和我逗趣。”
脚步声远去,铁门落锁。
展青来侧头,吐出含着的玻璃碎片,口腔内壁已被划破,满嘴血腥。
他强忍疼痛眩晕,带着身后椅子挪动,许久,才摸索攥住碎片,一下下割锯身后麻绳。
掌心被割破,血让碎片湿滑难握。
但他没停,反而开始回忆方才零星仓促的一句话,刚刚那男人说了什么?
燕慈动身去郊区化工厂了……燕慈,去?展青来琢磨语境之中的异样一字,立刻,他意识到问题所在。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在郊区化工厂!
燕蔼在声东击西!
郊区,废弃化工厂。
燕慈冷漠下车,右手手里还拎着铝制手提箱,是刚从银行取来的债券,身旁是一道下车的宁哲。
车后是黑压压警车武装车,将整个化工厂围得水泄不通。
燕慈打开手机,顺着之前的电话号码拨去,他的人查过了,是来自国外的虚拟号码,一时半会儿挖不出具体地址。
燕蔼语气悠闲:“速度比我想的快嘛。”
燕慈没有回应这句调侃,目光扫过眼前锈迹斑斑的厂房入口:“人在哪?”
“往前走,主车间,你一个人,”燕蔼的语调转冷,威胁道,“别耍花样,除非你想亲眼看他变成尸体。”
“你也别耍花招,”燕慈踱步上前,“否则这些钱,我保证你一分都拿不到。”
主车间空旷得可怕,残破顶棚漏下扭曲的光斑,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绑在在破旧的椅子上,头无力地垂着,身形衣着,与展青来别无二致。
燕慈的呼吸骤停一瞬!
他一步一步走去,脚步回荡,停在椅后,伸手,指尖颤抖,轻轻碰触到他的肩膀。
冰冷,僵硬。
这不是活人的体温。
“轰隆!!!”
顶头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绑住顶部的巨大钢架玻璃的铁扣瞬间弹开!雷霆万钧,朝椅子上的人影当头砸下!
“危险!”
几乎同时!阴影里窜出两个预先埋伏的特警!死死从后面抱住了他!
“放开我!”燕慈双目赤红,额角脖颈青筋暴起,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算计荡然无存,声嘶力竭,“滚!滚啊!!”
“啊啊啊啊啊!!!!”
展青来死了?展青来死了?展青来死了?!
为什么偏偏是展青来?是谁都不应该是展青来!凭什么偏偏要是展青来!为什么次次都是展青来!
狂乱剧烈的撕裂呕吐感冲破躯壳,燕慈拼命挣扎!想扑向眼前的人!
巨物瞬间坍塌砸落,漫天尘土,瞬间吞没了那把椅子和上面的人影。
燕慈的挣扎戛然而止,胸口起伏,被无形扼住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双眼血红空洞,比之前的死寂更令人心惊。
未挂断的手机里,燕蔼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看见了吗燕慈?!看见了吗?!你心心念念!就这么没了!成一滩烂泥了!!哈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和亡命徒谈什么条件!你把我变成这么不人不鬼的样子!就想去好好活着!想都别想!”
“你!裴绛之!许延乔!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和我下地狱!”
一句一句,声嘶力竭,熟悉的剧毒恶意。
燕慈反而平静下来了。
“你说的对,亡命之徒不用谈条件。”
“燕蔼,恭喜,你不用死了。”
这才对,这才是他熟悉的东西,这才是他萌生的沃土,他才该不得好死,展青来真的错了,他掰不回来,是多圣母天真的人?
屠刀是放不下的,立地成佛是假的。
太离谱了,他怎么会觉得他需要奶茶,围巾,还有家人?
“没有威胁了。”
“我会让你……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