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家里用来拆快递的剪刀。
她没有再犹豫,做出了她的最终选择。
她说:“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她说:“我了解你,只要你在人世一天,就不会放过我和女儿。而我的女儿还那么年轻,就已经和我一样瘦,和我一样憔悴。是我害了她,害她没了这么多血汗钱,我接受不了她未来会变成我这个样子。可只要有你,不用几年,她就会比我更瘦更憔悴。所以,你决不能留!”
血液飞溅,隔着猫眼看戏的领居发出尖叫,因为他看到了剪刀被刺进身体的全过程。就在他报警的间隙,他看到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将剪刀拔出又刺进。她的动作利落,明明身材纤细得不行,手臂却因为长期劳作而能显露出明显的肌肉线条。她的眼神空洞,灵魂好似离开了身体。虽然是在伤害他人,但很神奇,即便她的脸和衣服上都染满了鲜血,却并不会让他感到害怕,围绕着她的好像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领居报完警,低下头挂电话的瞬间,听到有人夺门而出。他的预感很不好,也没管自身是否会有危险,猛地推门而出,试图拦下失控的纪小梅。可惜他晚了一步,纪小梅跳得太过决绝,警察抵达的时候,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
周浮沉一回想案件的相关细节和线索,便会不受控地难受,不自觉地心疼雎安,即便他已经看过那么多的家庭惨案,却没能对雎安的悲惨经历脱敏。
所以,他伸出了他那温热而宽大的手,希望能给予雎安拥有实感的安慰。然而,在他触到雎安背部的那一瞬,雎安好似被热水烫到一般,反应极大地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触,反倒让雎安清醒过来。
她不能再停留在过往,也不能再陷进情绪里。现在,她是要和周浮沉说清楚,要开启新生活!
因为即使她再伤心,逝去的人和光阴都不会再回来了。
人,必须专注于当下,然后,往前看。
“对不起。”雎安抬手,用衣袖为自己擦去眼泪,“托阿姨的福,她劝我出去走走,说视野开阔了,人就不会陷在情绪里自怨自艾。这次旅游回来,看了不一样的风景,我彻底想清楚了。我要开启新生活。”
“开启新生活?”周浮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开启新生活的意思是,你要将我踢出你的生活吗?还是说,你有了想要进入的生活圈?”
“什么意思?”雎安感受到周浮沉语气中的不悦,疑惑地问道:“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开启新的生活,因为我待在这,就会不停地回想过去,就会不断地陷进悲伤的情绪里。你我都不是明媚的人,这没有错,可我们在悲伤的时候,真的无法互相劝慰对方。我想,我离开了,你也能好很多,生活也会轻松很多。”
“不会!”周浮沉突然爆发,猛地上前抓着雎安的双肘。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抓得雎安生疼。他上次这么激动,还是在华江的江边拉下雎安的时候。
“我说不会。你离开了,我不会好!”
雎安怔怔地看着周浮沉,突然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会的,你相信我。你知道吗?在阿姨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这太可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一副脆弱又敏感的模样,像是没有朝气的随时就要凋谢的花。既不坚强,又没有展现过任何的优点和个人能力的我,到底有哪点值得你喜欢?我不明白。”
“直到你刚刚回答了我的问题,你说不用还钱都可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阿姨说的是真的。可我接受不了你,因为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要是非得留在你身边,就只会是为了自己能舒服轻松地活着,变着花样地讨你欢心的攀附者。我没办法,我没办法那样做。你也不该有一个这样的伴侣,对你的身心和事业都不好。”
“呵。”周浮沉冷笑一声,“不好就不好,又不会死。”
雎安的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住般动弹不得。她怎么这么迟钝,现在才发现周浮沉那沉静外表下的疯狂。
他累了,累得不行了,早就想沉沦了。
所以,什么盛开的花、什么优点、什么能力都不需要。
他喜欢的,就是她陷入泥泞后挣脱不开的模样,而今他还要拉着她一起沉下去,狠狠地沉下去,最好能沉入底,再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