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终于找到了造梦术的痕迹...
那是一队潜入海国馆的年轻鲛人。
他们接住昏倒的如意,又继续向前,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个站笼,背起其中的同族,穿过黑暗中一排排低矮的,沉睡着鲛人奴隶的笼子,向他们来时的水渠折返。
游光能感到,这段记忆缺少了什么。
仿佛夜空中,有一颗被遮蔽的命星。
虽然无法被看到,却能让人察觉,其他星辰仍在被它牵引。
就在他们快要返回水渠时,矮笼中有鲛人大喊起来:“来人呐!来人呐!鲛奴逃跑了!是海国军!”
厢房亮了起来,有人打开大门,呼喊巡街的衙役。手持长矛和火把的空桑人涌进馆内,穿过一排排囚笼,冲向那些年轻鲛人。
在一片混乱与嘈杂中,游光四下搜寻着这记忆,想要找到造梦术的“画布”,将它掀起,却找不到术法的接隙。
那些年轻鲛人,一边抵挡追来的空桑兵士,一边带着族人撤离。
半昏迷的如意被人背着,进入了被鲜血染成蓝色的水渠。
这梦境的主人就要离开,这段记忆马上就要结束了。
游光拼命寻找着,不耐地呼气,直到她的师尊握紧她的手。
白衣的青年沉声道:“你能做得到,阿游。”
这双温热的眼眸,像一片宁静的湖,瞬息平定了她的焦灼。
他的声音镇静:“凡施法术,必有痕迹,力量不可能凭空产生和消失,只能被封印和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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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施法术,必有痕迹...]
游光紧握着她师尊的手,在这记忆的河流中不断溯游。
那一缕被遮蔽的记忆,仿若从千百捻线中抽走的一根经纱,一次次从游光追索的指缝滑脱。
无数光影奔涌而过。
她看到如意,站在一群少年鲛人中。
年轻的涧长老,带着手下走来,扔下一具浸透蓝色鲜血的铠甲,恨声道:“今天”,他顿了一下,仄眉环顾这些孩子,“空桑人袭击了镜湖大营,我们又失去了一位长老,一位右权使,和近千名同胞...”
“你们”,他伸手指向前排的一个少年,“都失去了父母,兄姐”,他的手指猛地向如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他垂下双眼,沉默了片刻,又猛然喝道:“左右权使都已战死,海国只剩两位长老,我们退无可退,只要空桑存在一天,鲛人的苦难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怒声道:“你们还要忍耐吗?还要世世代代,继续做空桑人的奴隶?”
如意身前的一个孩子举起手道:“复国!”
“复国!” ,一个个年轻的鲛人开口喊道,“复国!”
游光在这片沸腾的声音中,敛下眼里的疑云。
这的确是个扇惑人心的高手...
可是,只靠仇恨,就能让如意献上自己的血肉,为他的“海国”奠基...甚至看到他们如何集泪剜眼,也不动摇吗?
......
沿着这记忆的河流...
游光看到渐渐长大的如意,手持矛与剑,和同伴们对练拼杀着。
从她伤口滴落的血液,比她在空桑人手中流下的还要多,她却再也没有落过一滴泪水。
就连这一天...
鲛人女子被人搀扶着,跟在涧长老一行身后,踉跄着走入昏暗的地下城。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被夺走了灵魂,身上满是蓝色的血污,被人牵拽着,绕开倒塌熄灭的木架与灯烛。
她愣愣望着前方,直到其他人陆续离开,她面前只剩下涧长老。
那阴鸷的鲛人走近了,俯身望着失神的鲛人女子,沉声问:“你去了日月湖畔的战场?如意”,他眼中潜藏着杀意,“你有没有见到你的...队长,云溯?”
鲛人女子听到这名字,几不可查地一颤,像一个被激活了的傀儡般,滞涩地抬起视线,答道:“没有。”
鲛人长老长叹了口气,直起身来,作态道:“没想到空桑人,竟能发现地下城的入口...难道地下城守军中,居然出了叛徒?”
“如意”,他盯着鲛人女子的眼睛,“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什么反常的人?”
鲛人女子木然愣了许久,哑声道:“没有...我的整个小队...他们都死了。”
涧长老将手按在如意肩上,缓声道:“他们是为了海国而死,海皇会为他们祈祷,我们都会记得,他们的牺牲。”
他看着鲛人女子的眼睛道:“如意,你要记住,是空桑人杀死了你的父亲,哥哥,和爱人...”
倏然,一个不知在哪个谶梦中听过的声音,在游光脑中回响:
“是空桑人,害你失去了父亲、哥哥和爱人...你就在这儿,用另一种方式,来为他们报仇血恨!”
游光不由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
她的手指不小心穿透了什么屏障,就像推倒了一片琉璃砖瓦。
游光碰触了,被封印的,她本不该看到的记忆...
那阴鸷的长老,负手立在一个满是珠帘与纱幔的厅堂中,面向如意和一个美貌柔弱的鲛人,他对那柔弱的鲛人点头道:“你做的很好,那就设法除掉他的嫡长子,时影吧。”
[除掉,时影?!]
那柔弱的鲛人是谁?这对话是什么时候?
他们想用什么阴谋,来除掉,云荒术法第一的时影?
游光不由向前一步。
如图打破了什么结界,在她看清那鲛人的脸前,这面无形的琉璃砖墙琤然崩散。
这记忆的河流被激怒了一般,徒然暴涨,狂浪拍击着,似要将这一切影像席卷搅碎。
[糟糕!]
是如意的造梦术启动了。
[不能,让她把记忆清除!]
游光掌心发出造梦术的白光,企图将崩散的记忆重新编织复原,却无法阻止它们消解纷飞。